十几台举升机一字排开，气泵声吵得人脑仁疼。
飞驰车队的红白POLO被推上五号检验台，两名干事拿着记录板绕着车身转圈。
主检官是个两百多斤的白人胖子，胸前挂着蓝底白字的FIA证件。
他根本没看常规的防滚架和灭火器。
胖子直接猫着腰钻进车底，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电子卡尺。
目标明确，直奔底盘悬挂。
远处A区，极光车队的经理史密斯靠在栏杆上，抽着雪茄往这边看。
“悬挂行程超限。”胖子从车底钻出来，把卡尺甩在引擎盖上。
一开口就是否决。
“根据昨天修改的第十九条附加协议，避震器最大行程不得超过120毫米。”
胖子敲了敲记录板。
“你们这台车，量出来是135毫米。违规。”
记星正在旁边整理检测仪。
听到这话，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砸。
记星拿着一卷厚厚的原始图纸冲上去。
“这套?hlins避震器的物理死点就是120毫米！”
记星把图纸怼到胖子眼前。
“多出来的那15毫米是回弹缓冲胶的柔性形变，根本不产生实际抓地力。”
“这是基础物理常识！”记星眼眶发红。
胖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图纸，老孙卷起袖子就要往前挤。
张弛一把拽住老孙的胳膊，把他按在原地。
张弛扬了扬下巴，示意老孙看前面。
张砚没发火，也没跟胖子争辩什么物理常识。
张砚弯腰捡起记星掉在地上的图纸，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把图纸塞回记星怀里
“跟拿了别人黑钱的狗讲道理，是浪费口水。”
张砚用纯正的普通话说道，音量没刻意压低。
胖子听不懂中文，但能看懂张砚脸上的不善。
“必须更换避震器，否则拒发参赛合格证。”胖子换上英语，态度极其强硬。
这里是欧洲，是别人的主场。
规则是他们连夜改的，卡尺是他们捏在手里的。
张砚脱下工装外套，扔在轮胎垛上。
他径直走到车头钻进车底，底盘下面传出几声清脆的金属卡扣脱落声。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硬响。
张砚拔掉了连接悬挂系统的四根电子传感线。
底盘失去了电子液压补偿，重重地往下沉了半寸。
避震器直接卡死在最底部的机械限位环上。
张砚从车底滑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拿起引擎盖上的电子卡尺，递给胖子。
“现在量。”张砚说。
胖子蹲下身，卡尺夹住避震器行程段。
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数字：119.8毫米。
完全符合那条连夜修改的恶心规则。
记星在旁边愣住了，电子线一拔这套顶级避震器就成了一根死铁管。
没有任何回弹调节，没有任何柔性补偿。
胖子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先是一愣随后爆出一阵大笑。
笑声传得很远，引得极光车队的人也跟着起哄。
“你们中国人真有意思。”胖子把卡尺扔回盒子里。
“为了通过车检，把电子传感线拔了？”
胖子拿笔在记录板上比划着。
“这种锁死行程的僵硬底盘，在冰雪混合路面上连第一个弯都过不去。”
“一个轻微的侧滑，你们的车就会像个铁秤砣一样砸出赛道。”
失去悬挂动态补偿的拉力赛车，在冰面上的操控性等于零。
史密斯在那边掐灭了雪茄，转身准备走。
飞驰车队自己把赛车给废了。
张砚抽了张湿巾，擦掉手指上的黑色机油。
“过不过得去第一个弯，是车手的事。”
张砚把脏纸团扔进垃圾桶。
“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的物理数据合不合规。”
胖子撇了撇嘴，举起手里的合格章。
“合规。但我赌你们连发车线都开不出去。”
“别急着盖章。”张砚打断了他。
张砚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中控台的数据接口。
那里面，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电子差速锁底层逻辑。
“上测功机。”张砚从车窗探出头，冲着老孙喊了一声。
老孙跑过去按下了检验台的测功机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