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四条轮胎在测功机上开始疯狂空转。
车速表直接飙升到一百六十公里。
旁边的检测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数据线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在干什么?毁车吗?”
几名欧洲的底层技师凑了过来。
死硬的底盘配合这么高的转速,车架应该早就因为剧烈抖动散架了。
但那台红白相间的POLO,稳稳地趴在滚筒上。
车身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所有的抖动,都在接触到车架之前被化解了。
主屏幕上,四条代表前后左右车轮扭矩分配的曲线,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频率上下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轮胎转速的毫秒级微调。
四个轮子就像是四个独立的大脑,在疯狂地进行自我修正。
车检区的动静越来越大。
原本在其他工位检查的厂队工程师们,全被这边的声响吸引了过来。
他们盯着大屏幕上的扭矩分配曲线看。
有人开始拿出手机录像。
“这不可能。”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德国工程师挤到前面。
他盯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代码。
“这种响应速度,已经超出了机械差速锁的物理极限。”
“他们在用纯软件代码,强行给轮胎制造虚假的抓地力。”
这在当下的赛车界,是完全超纲的思路。
大家都在拼风洞,拼底盘材质,拼机械精密度。
没人会想到,可以用一串U盘里的代码,把抓地力压榨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测功机上的轮胎转速缓缓降下来。
张砚熄了火。
几十个欧洲工程师围在五号检验台旁边,没人说话。
他们看向那台廉价钢管焊出来的赛车,只剩下忌惮。
物理极限被锁死,张砚就在代码世界里重新造了一座山。
“盖章。”张弛走上前,手指敲了敲检验台的桌面。
胖子车检官的手直哆嗦,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史密斯。
史密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完全不敢看这边的屏幕。
胖子咬着牙,把那个蓝色的“PASS”印章,重重地盖在飞驰车队的参赛表上。
老孙一把将参赛表扯了过来,弹了弹上面的墨水印。
“早盖不就完了,耽误大家吃早饭。”老孙骂骂咧咧地把表揣进怀里。
张砚从车上跳下来。
他拔掉U盘,在手里抛了两下。
张砚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史密斯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张砚只是抬起手把U盘装进上衣口袋。
既然要在你们的主场玩,那就玩到底。
史密斯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带着人转身走回了A区。
这一局,飞驰车队在赛场外赢得了彻底。
不仅拿到了参赛证,还把那群眼高于顶的欧洲工程师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顿。
“走,吃法棍去。老子今天非得啃两根最硬的。”老孙招呼着大家收拾工具。
张弛把工装外套扔给张砚。
“代码写得不错。”张弛难得开口。
张砚穿上外套,拉好拉链。
“基本操作。”他回了一句。
蒙特卡洛的太阳彻底升了起来。
雪山顶上反射着刺眼的金光。
车检区的闹剧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能把人埋葬的,是明天一早,那条全长三百多公里、布满暗冰和悬崖的魔鬼赛道。
兄弟两人并肩往生活区走。
“明天我跑领航。”张砚偏过头。
张弛停下脚步,看着他。
原来的备用领航员因为水土不服,早上还在医务室挂水。
“这条赛道容错率太低,别人报路书跟不上你的车速。”
张砚对上张弛的视线。
他要亲自坐在副驾驶上,把那些致命的失控点一个一个掐死。
张弛半晌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
“吐在车里,罚款你自己交。”张弛丢下这句话,往前走去。
张砚跟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领航员的身份,坐进张弛的赛车。
他们将共同面对这场冰雪风暴。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生杀与共的战友。
飞驰的车轮终于要在这片欧洲大陆上,刻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