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烟灰缸满了。
张弛把那份WRC亚太赛区的报名表推到他面前，旁边还放着一张喀什拉力赛的夺冠报纸。
万和平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张弛身后的张砚。
最后他没说一句废话，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代表组委会同意的公章重重地按了下去。
高景明去外地开会了，他钻了个空子。
出了大楼，张弛把那份盖着红戳的报名表折好揣进兜里。
“出征欧洲前，给车队放三天假。”
张弛靠着五菱宏光，点了一根烟
“绷得太紧，弦容易断。”
上海的初秋，梧桐树叶子泛了黄。
徐汇区一条老弄堂里，路边摊的油锅滋啦作响。
张弛拉了条长条板凳坐下。
张飞坐在中间，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
张砚坐在对面，拿开水烫着筷子。
老板端上两大盘刚出锅的生煎包，底部煎得焦脆，上面撒了黑芝麻和葱花。
“慢点吃，烫嘴。”张弛拿纸巾给张飞垫在领口。
张飞咬破一个小口，吸着里面的汤汁。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张飞一边嚼着肉馅，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张弛乐了，拿筷子敲了一下醋碟。
“你小子，吃东西还背乘法表？”
张飞咽下肉馅，扬起脸。
“幼儿园老师说了下周一要考，考不及格不发小红花。”
张砚夹起一个生煎，蘸了点醋。
“算术要是学不好，以后长大了怎么看赛车的数据图表？”
张砚把生煎塞进嘴里，嚼得咔哧作响。
张飞听完，背得更起劲了。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弄堂里人来人往，市井的烟火气把连日来的疲惫冲刷得干干净净。
张弛吃着生煎，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眼底的热度散在升腾的白气里。
林臻东突然打来电话，张砚放下筷子按下接听键。
“听说你们拿到出境许可了。”
林臻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是赛道上的引擎轰鸣。
“万和平盖的章。”张砚答。
“WRC首站定了。摩纳哥，蒙特卡洛赛段。”
“冰雪混合路面。”
张砚没搭腔，等着他的下文。
“极光车队那边有动作。”林臻东语速加快
“他们在新疆吃了亏，这次联合了欧洲几家大厂队向国际汽联提交了技术备忘录。”
“针对我们？”
“针对你们的悬挂结构。”林臻东说
“你们在喀什用的那套手工双叉臂，他们以安全隐患为由，逼着汽联改了技术规则。“”下个月的正赛，底盘改装空间被封死了一大半。”
张砚听完，把一次性筷子掰断扔进垃圾桶。
这帮老外玩不起，打不过就开始改规则。
“谢了。”张砚挂断电话。
张弛抬起头。
“出事了？”
张砚抽了张纸巾擦嘴。
“老外把咱们底盘的改装方案堵死了，想逼我们用原厂数据跑冰雪赛道。”
张弛停下筷子。冰雪路面抓地力本就是玄学，底盘不让动等于戴着镣铐跳舞。
张砚却不急，他拿起醋瓶子往碟子里倒了点醋。
“规矩是死人定的。底盘不让改，我们就在电子差速锁上做文章。”
前世的顶尖知识库里，应对WRC蒙特卡洛赛段的差速锁标定方案，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十几种。
硬件拼不过财大气粗的厂队，那就用软件降维打击。
吃饱喝足，三人打道回府。
张弛没开那辆破五菱，找老孙借了一台老掉牙的桑塔纳代步。
车子驶入高架桥，车窗开了一条缝。
风吹进来，把车里的闷热吹散。
张飞吃撑了，这会儿窝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睡得正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背了一半的乘法表口诀。
张弛把车速放慢，单手转动方向盘。
后排座位上，张砚正低头翻看着一沓英文技术资料。
路灯的光影一排排扫进车厢，忽明忽暗。
张弛看了一眼后视镜。
弟弟低着头，专注地在纸上勾画着数据模型。旁边的车座上散落着一堆工具和图纸。
张弛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况。
从2016年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开始，他的人生就陷在泥潭里。
背着骂名，带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