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刮着沙子，打在满是划痕的引擎盖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张弛把液压手刹拉到底。他按下安全带卡扣推开单薄的车门。
靴子踩在硬质沙地上，扬起一圈浮土。
新疆下午三点的太阳很毒，直挺挺地照下来。
他身上的赛车服早就被汗泡透了，红白相间的布料紧贴着后背。
老孙从转播棚那边跑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远远地抛出。
“接着！”老孙喊了一嗓子。
张弛抬手接住，他没喝直接拧开瓶盖，仰起头把整瓶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水流冲刷掉脸上的泥灰，顺着下巴滴在防火服上。
全网直播间这会儿乱套了。
老孙把手机屏幕往张弛眼前怼。满屏的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后台数据显示，这场比赛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五百万。
“十二万拼装车干废三千万外资厂队！”
“国产双叉臂悬挂立大功！”
“万盛的车呢？连影子都没了？”
张砚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下来。
他把手里的领航本卷成筒，插在赛车防滚架的缝隙里。
他没去看老孙手机上的热闹，视线直接越过警戒线落在了万盛大本营的看台上。
各大媒体的记者全挤在边上，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个空无一人的终点赛道。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一辆主办方的重型救援平板车才从峡谷深处开出来。
后拖板上绑着那台流线型怪兽。
碳纤维侧裙碎了一半，底盘装甲被雅丹地貌的石头刮花了。
前挡风玻璃上全是白色的裂纹。
车一停稳，路易斯推开车门钻了出来。
他连头盔的束带都没解，直接连着头套一把扯下重重摔在地上。
头盔沿着斜坡滚了两圈，砸在赵经理的皮鞋旁边。
几百个闪光灯同时亮起，把这个狼狈的画面定格。
赵经理没管那个路易斯。
他捏着那份对赌协议，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沤软了。
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在十分钟前还是一笔笃定能拿下的赞助款。
现在成了悬在万盛集团头上的账单。
他招了招手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朝着飞驰车队的方向走过来。
张砚看着他走近，伸手拉开赛车后排的门。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梅花扳手，在手里掂了两下。
“赵总。”张砚先开了口。
赵经理停在两米外，他干咳了一声扯了扯被汗水黏在脖子上的领带。
“张总监，张车手。今天这场比赛跑得好。”
赵经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人面孔。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明人不说暗话，一千五百万数目太大。”赵经理语气压得很低。
“万盛是跨国集团，超过五百万的资金调动，必须走欧洲总部的财报审计。”
赵经理语速很快。
“整个流程走下来至少半年。你们等不起。”
他把文件袋往前递了递。
“这有三百万的商业汇票。今天就能兑现。”
“剩下的协议作废，大家交个朋友，往后国内的赛事资源万盛保证给飞驰留一条绿色通道。”
这叫买断，用三百万堵嘴换回跨国车队的面子。
老孙一听就火了。
“三百万？你搁这打发叫花子呢！白纸黑字签的对赌协议，你当是废纸？”
赵经理没搭理老孙，他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才是拍板的人。
张砚没接那个文件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
“赵总，三分钟前，万盛集团的A股盘口跌了四个点。”张砚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赵经理。
绿油油的一根阴线。
“这场拉力赛，七个直播平台同步转播。对赌协议是在几百万在线观众眼皮底下签的。”
张砚收回手机“你们输了，全网都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赵经理手里的那份协议复印件。
“现在如果万盛毁约，拒绝支付一千五百万。”
“你猜猜，十分钟后这几家财经媒体和体育头条的版面会写什么？”
张砚又滑开另一个界面，上面全是媒体联络人的对话框。
“外资车队输不起，公然违约欺骗公众。”张砚念了一句草拟的标题。
“这新闻一发万盛明天的股价还会再跌，蒸发的市值用亿来算。”
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