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商业表演赛的规则很野,没有精确到米的官方路书。
三百公里,全是开放式荒漠寻迹路段。
两台赛车停在发车区,形成极其惨烈的视觉对比。
左边,万盛集团的拖车后挡板缓缓放下。
那台号称耗资三千万研发的拉力怪兽露了真容。
全碳纤维空气动力学套件,流线型车身找不到一丝焊接缝。
几百家汽车媒体的镜头全对准了它。
闪光灯在漫天黄沙里亮成一片。
右边,一辆破旧的板车把飞驰车队的新车卸了下来。
全车喷涂着极具侵略性的中国红,没有风洞吹出来的流线外壳。
宽大的轮眉是用铆钉粗暴地砸在车架上的。
铬钼钢管防滚架直接裸露在后排。
这车透着一股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野蛮生命力。
发车仪式很简单,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流程。
万盛的当家车手是个金发欧洲人。
他穿着赞助商logo贴满全身的连体赛车服。
经过飞驰的停车位时隔着茶色墨镜,他打量了一眼这台手搓的中国红赛车。
接着抬起右手,冲着张弛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周围几个万盛的技师毫不掩饰地哄笑出声。
张弛连眼皮都没抬,把防火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把那顶磕掉漆的旧头盔扣在头上。
那是陪他拿下亚太分站冠军的头盔。
他拉开那扇单薄的车门一头钻进驾驶室。
张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的不是标准的领航本。
他直接伸手,把中控台上主办方配发的电子导航仪屏幕按灭了。
“关了干嘛?”张弛偏头看他。
“这破地方信号延迟至少两秒。”
张砚把防滚架上的对讲机扯过来。
“两秒钟,够我们在这片戈壁滩上翻十个跟头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的每一条干涸河床、每一个暗坑,他比天上飞的卫星算得还准。
发令台前,举牌女郎踩着沙子退场。
三盏红灯依次亮起,两台引擎同时爆发出咆哮。
万盛那台三千万赛车的声浪极其尖锐高亢。
飞驰这台四缸拼装机声音低沉粗粝,全是不加修饰的机械轰鸣。
绿灯亮起步,万盛车手的右脚把油门跺到底。
三千万砸出来的四驱弹射系统介入。
那台流线型怪兽轮胎瞬间空转,巨大的扭矩把地面的沙石硬生生刨出两个大坑。
车身直接弹射出去。
铺天盖地的黄沙被后轮卷起,形成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沙墙。
直接把张弛的挡风玻璃糊了个严严实实。
这就是万盛车手想要的战术。
用大马力起步碾压,然后用扬沙彻底剥夺后车的视线。
在没有路书的荒漠里,瞎子只能踩刹车。
张弛没踩刹车,但他松了半脚油。
视线全盲,这种路况硬顶上去就是找死。
对讲机里传来张砚冷硬的声音。
“降三档,左打死,脱离主赛道!”
这指令极其反直觉。
左边根本不是路,是一道坡度超过四十度的高耸沙脊。
跑拉力的都知道,沙脊上的浮沙最松软,一上去底盘就会被托底陷车。
“你确定?”张弛手心冒汗。
“上!”张砚只回了一个字。
张弛咬紧牙关,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拉。
右脚重重踹在油门上。
中国红的赛车车头一翘,硬生生切开那道沙墙,冲向左侧的沙丘。
车身上扬的角度大得吓人。
底盘下传出金属齿轮极其暴躁的摩擦声。
那是从广州陈田淘回来的二手变速箱正在疯狂压榨动力。
这套张砚和记星手搓的四驱传动轴迎接着超负荷的扭矩撕扯。
钢管焊成的副车架纹丝不动。
车轮在松软的沙脊上疯狂扒挠,居然没有陷下去。
整车减重做到了极致,这台车比万盛的怪兽轻了足足四百公斤。
车身紧紧贴着沙脊的外侧斜坡高速横向移动。
这一招直接跳出了前车的扬沙区。
张弛的视野瞬间开阔。
下方几十米外的主赛道上,万盛的赛车还在肆无忌惮地狂飙。
欧洲车手看了一眼后视镜,没看到张弛的车。
他以为飞驰那台破车已经吃灰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