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表面的泥浆被冻成了硬壳。
这种满是棱角的搓板路对赛车避震器是毁灭性的考验,飞驰车队的POLO停在维修区发车位。
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老孙探进驾驶舱。
手指摁下中控台的红色大灯测试键,车头的六盏拉力探照灯闪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保险丝烧断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六个灯碗全黑了。
老孙背上的汗冒了出来,用力拍打中控台灯头毫无反应。
天色已经暗透了这在密林里没法跑,他转头冲着外面喊记星拿万用表。
张砚没等记星过来,拿着修车用的强光手电躺在结冰的泥地上。
肩膀垫着滑板直接钻进车底,光束打在底盘右前方的线束走位区。
他手拽出那一截主供电的主线束。
防刮保护套破开了,里面的十二芯铜线有着平整的金属切口。
张砚从车底爬出来,把那截沾满冰泥的断线扔在机盖上。
“斜口钳剪的。”张砚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趁刚才过称重台时的混乱,有人伸脚在底盘下踩了一刀。
切口精准避开了油管,专挑照明和副油泵的线束下手。
手法极其专业。
离发车还有不到五分钟,换整套线束根本来不及。
记星拿着压线钳跑过来看了一眼切口直摇头。
线头缩进车架夹层里了拽不出来。
张砚拉开后备箱扯下一根备用电瓶的八平方粗铜芯线。
他把线头放进嘴里,牙齿咬住绝缘皮头往后一仰。
红色的塑料皮剥落,露出黄灿灿的铜丝。
记星拿来万用表准备测电阻。
“不用测了,油泵副线和继电器主线并联搭铁。”张砚头也没抬。
他拿着手电越过原车线束,双手直接在继电器盒和电瓶正极之间搭桥。
这是抛开ECU电脑板的强行直连,稍有差错就会烧毁整台车的电脑。
手冻得通红动作全凭本能,记星递过来一卷三毛钱的黑胶布。
张砚扯开胶布一层一层封死接头。
“打火,开灯。”张砚拍了拍引擎盖。
张弛按下开关,两盏泛黄的原厂近光灯亮了起来。
六盏拉力灯全废只保住了这两只暗灯。
张砚坐进副驾驶,重重拉上车门。
“够用了。”
发车台的绿旗已经举起,POLO驶转发车区。
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森林赛段。
两盏近光灯的光源打在浓雾里,连十五米开外都照不透。
路易斯的极光车队赛车排在他们前面发车,蓝色的战车率先扎进赛道。
那台车没有走常规的赛道中心线。
路易斯的轮胎死死贴着赛道外侧的土路边缘。
张弛拨动雨刷器拨杆,雨刷刮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泥冻得太结实。
玻璃被泥浆涂成了黄黑相间的模糊状态。
张弛按下喷水键,喷嘴被泥糊死了一滴玻璃水都挤不出来。
眼前完全失去视野,张弛左脚重重踩在刹车踏板上。
赛车速度往下掉,转速表从五千转跌破三千。
再这么跑下去,第一赛段建立的时间优势全得耗光。
张砚把写了一半的组委会抗议书摔在中控台上。
他抬手关掉了车厢内顶灯,车里黑了下来。
他闭上眼双耳听着发出的转速声,脑子里那张立体赛道图开始快速构建。
身体感受着底盘传来的每一次颠簸震动。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台车的人肉雷达。
“颠簸频率在变平缓,右前轮离土包三十厘米。”张砚开口。
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挂三档,给油。”
张弛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左脚松开刹车,右脚踩下油门。
赛车在浓雾中提速,排气管喷出短促的火苗。
前方是连续四个高落差发夹弯,这是黑森林里送走过无数赛车手的死亡折线。
路易斯压在中心走线上,故意压速度堵路。
他的赛车尾灯在前面晃荡。
“左四,入弯速度一百二!”张砚大喊。
比这种能见度下的常规跑法,快了整整三十公里。
这是在拿命跑的数据。
张弛没有迟疑,右脚直接将油门踏板踩到底。
四千五百转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赛车冲向第一个盲弯,张弛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