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请媒体,没搞誓师大会,院子里只有一台重型集装箱挂车在慢慢倒车。
二楼休息室,陈小月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
她把张弛和张砚的两套防火赛车服翻过面来。
内衬左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缝上了两个黄色的帆布小福袋。
针脚密密麻麻,收线时还用力打了个死结。
“里面装了张飞去静安寺求的平安符。”
陈小月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递过去。
张弛接过衣服,手指在那块凸起的布料上捏了捏。
“费这事干嘛,赛会有重量限制,超重得扣分。”
张弛嘴上抱怨,手却很老实地把赛车服塞进专属的登机包里。
张飞在旁边踮起脚。
“爸爸,菩萨说能保佑这辆车不翻。”
张弛乐了,呼噜了一把儿子的头。
“菩萨不管老外的赛道,你爸我自己就是菩萨。”
楼下大门突然被人砸得震天响,老孙跑过去拉开卷帘门的一角。
巷子里修车铺的那几个老街坊全挤在门口,为首的胖老板娘怀里抱着个红色的大塑料筐。
“不让媒体进,我们这些老骨头总能进吧?”
胖老板娘把塑料筐直接塞进孙宇强怀里,老孙被压得一个趔趄。
筐里全是用红曲米煮过的土鸡蛋,少说有一百来个。
“拿着!去国外那什么W赛场吃。”
胖老板娘嗓门极大,震得院子里的麻雀乱飞。
“这叫滚滚向前,红到发紫!”
“让那帮洋鬼子见识见识咱上海滩的车速!”
几个老邻居凑在一起七嘴八舌。
张砚从楼梯上走下来,拿起一个还有余温的红鸡蛋。
他剥开壳咬了一口。
没放盐,只有土鸡蛋本身的腥香味。
但这是最实在的壮行酒。
“替我哥谢谢各位了,拿了奖杯回来请大家吃小龙虾。”张砚朝门口喊。
胖老板娘从筐里摸出个最大的鸡蛋,硬往张弛兜里塞。
“小张,这几年看你在巷子里修废车,现在出息了。”
“拿个金灿灿的奖杯回来,摆在我铺子门口镇宅!”
张弛把鸡蛋接过来,皮有点烫手。
“行,给您留个最大的。”
集装箱那边,孙宇强拿着一沓A4打印的清点单。
初秋的天他后背的衬衫全溻湿了,手心里全是细汗。
圆珠笔的蓝墨水被汗一洇,糊成了看不清的墨团。
他把笔往耳朵上一夹。
“三号备用变速箱,封箱!”老孙扯着嗓子喊。
两个力工推着叉车,把那个铁疙瘩推上挂车。
“七套碎石路避震,五套柏油路避震。”
“刹车卡钳十二副。”
老孙每报一项就在单子上划一道重重的黑线,纸全划破了。
他连夜补了三个月的英语,现在满脑子都是零件的英文缩写。
老孙把清点单揣进兜里,又掏出来看一遍。
“避震器弹簧配的几磅的?”他去抓记星的胳膊。
“六百磅和八百磅各一套,全在这了!”记星拍开他的手。
老孙搓了搓脸。
出国比赛连个修车工具丢了都没地方买去,他这心一直悬着。
装配车间里那台改头换面的POLO停在地架上。
记星整个人平躺在滑板车上,只露出半截腿在外面。
扳手咬合金属的“咔咔”声,极其规律。
“扭力扳手拿给我。”记星在车底伸出手。
张砚递过去一把带数字刻度的扭矩扳手,记星卡住传动轴后端的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用力压下。
“咔哒”一声脆响,刻度精准停在120牛米。
这是图纸上的死要求。
记星还不放心,拿记号笔在螺丝和底盘接缝处画了一道红线。
这是防松动标记。
他从车底滑出来,用抹布把手上的油泥擦干净。
“所有的活动部件,全过了一遍扭力标定。”
记星站起身,拍了拍车门。
“这台机器现在是一头闭着嘴的野兽。”
张砚站在集装箱前看着力工们把POLO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拖车地锚上。
车身连漆都没喷。
大面积的碳纤维纹路直接裸露在外,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工业压迫感。
WRC的赛区前世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个绞肉机,大厂队拿钱和技术砸出来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