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大赛车媒体、体育频道记者、法律博主,扛着长枪短炮从安检口一路挤到旁听席最后一排。
法庭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案由:
“高景明涉嫌故意杀人、操纵赛事、危害公共安全案——开庭审理”
张砚坐在旁听席第三排,张弛在他左边
孙宇强拄着拐杵在过道边上死活不肯坐轮椅,硬撑着站着。
对面的被告席高景明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姿端正下颌抬着。
他那一排是整整六位律师,人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光律师团队就排满了半张桌子。
庭审开始。
检察官刚念完起诉书,对方律师团的主辩律师就站了起来。
四十多岁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声音里带着多年法庭练出来的底气。
“关于2015年9月3日,宏图车队赛车ECU数据篡改一事”
他翻开文件夹抬头环视旁听席,视线在媒体记者那一排停了停。
“经我方调查,凌晨登录系统的账号''''HT_Adn'''',对应的操作终端在设备入库时存在借用记录。”
“因此,不排除该账号在高景明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第三方借用操作的可能性。”
旁听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检察官当庭驳斥了借用说法,拿出设备入库台账证明该终端从未有外借记录。
对方律师不慌转了个方向。
“关于周然翻车事故的直接原因”
“我方认为,事故的核心责任在于赛车底盘调校存在严重隐患。”
“为周然赛车进行最终调校的技师至今仍在业内活跃,并且就坐在今天的旁听席上。”
整个法庭里,所有人的视线刷地转过来。
记星坐在旁听席靠边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西装,他没有任何反应。
律师的声音继续:
“该技师当年调校记录存在数据偏差,在极限工况下悬挂参数超出了该车型的承受阈值”“这一点才是造成周然赛车在第14弯失控的根本原因。”
旁听席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记星站了起来,没等法官示意直接走到证人席前,把手里攥着的一沓纸拍在了台面上。
那是一份调校单原件,表格手写,背面密密麻麻的技师签名
最后一行是一个个红色手印,整整摁了一组人的手印挨个排过去。
“这是2015年9月,宏图车队全组技师联署的调校确认单。”
“上面有宏图车队当时技术主任的签字,有周然本人赛前检查的签字,有我的签字,有全组参与调校的七名技师的手印。”
他的手指压在那一排红手印上。
“我的参数是合规的。任何一个懂拉力赛调校的人,拿着这份单子都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律师。
“如果律师认为我的数据有问题,欢迎现在当庭找一个中立的赛车工程师来验证。”
法官示意下一位技术证人出列。
张砚从旁听席起身,走到证人席旁边架好的演示屏幕前。
屏幕上调出了一套驾驶模拟器的可视化界面,赛道模型是按照2015年巴音布鲁克第14弯的实际地形1:1建模的
弯道角度、路面摩擦系数、坡度全部标注在旁边。
“我现在演示两组数据。”
张砚调出第一组参数,鼠标点到“运行”。
屏幕上模拟赛车以90公里时速进弯,转向系统正常响应,弯道顺畅完成。
“这是记星当年实际调校的原始参数合规数据,在第14弯极限过弯转向系统正常。”
他切换到第二组。
“这是从宏图服务器恢复的、被修改后的ECU运行参数。”
模拟赛车以同等速度进弯,行进到弯道顶点
屏幕上的转向系统状态栏猛地跳红。
赛车的模拟轨迹笔直冲出弯道,消失在赛道边界外。
“被篡改后的参数在第14弯极限过弯工况下,转向系统锁死概率”
张砚转向法官席“百分之百。”
“这不是理论推演,这是参数决定的物理结果,没有意外,没有例外。”
旁听席的记者已经把摄像机推到了最前面。
下午万和平出庭。
手铐是锃亮的,他低着头进来坐进证人席,双手摆在桌上没有抬头看旁听席的方向。
检察官问:
“2015年9月3日,你是否亲眼目睹或亲耳听闻高景明下达修改赛车ECU数据的指令?”
万和平低着头说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