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继续陈述。”
“高景明在赛事前两天,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车队技术部,叫他们按他发过去的参数表改ECU。”
万和平的声音低“他说这事不用留记录,改完当天覆盖日志。”
“事后他给了我三十万现金。”他的手在桌上平放着没有动。
“叫我闭嘴。”
被告席上高景明的手指叩桌的节奏停了一拍,然后又续上了。
他的律师站起来:
“请问证人您是否曾收受张弛方面的金钱报酬,导致您今天在法庭上做出对高景明不利的陈述?”
万和平抬起头直接看向被告席。
“张弛给过我钱吗?”他说
“给过。”
旁听席里响起一阵哗然。
“他给了我多少?”万和平停下来
“一分没给过。”
“张弛这个人,从来不屑于这种事。”
高景明坐在被告席上转向自己的首席律师,附耳说了一句话。
律师当庭提出:万和平身为污点证人,系达成谅解协议后出庭,证词存在利益动机,不应采信。
庭审气氛开始拉锯。
张砚在旁听席看着这一切,手肘压在膝盖上没动。
张弛低声说:“够吗?”
“还差一个。”张砚说。
话音没落,法庭左侧的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洋走在前面侧身让开,搀着身后的人跨进了法庭的门槛。
陈小月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是新买的袖子盖到了手腕。
她走进来的一瞬间,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旁听席彻底没了声音。
法官看了一眼进门的两人,核对了手边的文件。
“证人陈小月,出庭。”
高景明目光从万和平身上移开,顺着旁听席的视线方向转过去。
陈小月走到证人席前站定,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整个法庭对上。
检察官站起来,走到陈小月面前。
“陈小月女士,请陈述2015年至2016年间,您所经历的事实。”
陈小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部老式录音笔。
黑色按钮已经磨得发白,外壳有一个细小的裂口用透明胶带缠着。
她把录音笔放在证人席的话筒旁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的噪音很重,像是在一个狭窄的室内空间里录的远处有车声透进来。
然后是一个男声带着上海本地口音,语气很平:
“你以为你说出去有用?周然怎么死的你最清楚。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你肚子里那个。”
另一个声音更远,但还能听清:
“高总说了你识相点,这钱拿着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小月站在证人席前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手背的疤痕没有遮。
录音结束,法庭里半分钟没有人说话。
陈小月从布包里取出第二份材料,推到检察官面前。
“这是高景明手下向我转账封口费的银行流水”她说
“两笔一共十五万,转账备注写的是''''劳务费''''。”
“以及我当时在医院就诊的烫伤记录,出诊日期、伤情描述、主治医生签字,都在上面。”
法庭里的摄像机镜头已经全部对准了证人席。
高景明的律师团里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转向高景明说话,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字。
法官敲了法槌。
“控辩双方,就新提交证据进行质证——”
张砚靠在旁听席的椅背上,看着被告席方向。
高景明的西装领口还是整齐的,坐姿还是端正的。
张弛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下颌的线条紧绷。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转向张砚。
“够了吗?”
张砚把视线从被告席收回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