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烂命一条又怎样
    飞机落地大理的时候,跑道尽头的苍山还罩在云里。

    张弛拎着那个装了薄毯子的袋子走出航站楼,张砚在后面跟着。

    租车柜台排了七八个人,张弛没耐心等直接冲到出口拦了辆面包出租。

    “苍山脚下,古城南边六公里有个私人民宿。”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哪个民宿?那边多了去了。”

    张砚把黄鳝发来的定位截图递到前排。

    “这儿。”

    司机看了一眼,打了个方向盘。

    “认识,那片全是本地人开的老院子路不好走。”

    车出了机场上了环海路,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道。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的尽头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泥巴巷子

    两侧石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粉的紫的堆成一团,把头顶的天都遮了一半。

    面包车挤不进去停在巷口。

    张弛下车的时候脚踩进一个水坑,泥点子溅到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夹着袋子往巷子深处走。

    张砚跟在后面,手机上的定位显示目标还有一百二十米。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鸡从墙根底下窜出来。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豆角,抬头打量了他们两眼又低下去了。

    走到巷子拐弯处,一扇半掩的木门后面露出一个院子。

    院墙矮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青石板铺的地,角落里一口老式压水井

    井台边摞着四五个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白色的床单。

    一个女人蹲在井边,瘦得肩胛骨把洗旧的灰色T恤顶起两个尖。

    头发用一根木筷子别在脑后,散下来的碎发贴在后颈上被汗浸湿了。

    她弯着腰两只手攥着床单的一角在搓衣板上来回搓,动作机械

    搓三下,拧一把,丢进旁边的盆里再捞一条。

    右手手背朝上的时候,那块疤痕在阳光下反着光。

    铜钱大小,皮肤扭曲收缩,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张弛停在木门外面。

    他的手攥着袋子的带子,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张砚伸手要推门被张弛拦住了,张弛自己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陈小月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客人住前院,后院不开放,你走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云南口音里没有的硬。

    “陈小月。”

    张弛开口了,搓衣板上的手停下来。

    陈小月的脊背绷直了,整个人跟被人从后面点了穴一样僵在那儿。

    她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像是怕看见什么。

    张弛站在门口逆着光,三十四岁的男人比六年前瘦了一圈,眼角多了纹路,下颌的线条硬得能割手。

    陈小月手中盆从手里滑下去,砸在青石板上水溅了一裤腿。

    她踉跄着站起来脚底打滑,膝盖磕在井台边沿上

    六年来她每换一个地方,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被找到的场景。

    被找到就跑,往山里跑往没有人的地方跑。

    这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本能,张弛没追。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陈小月跌跌撞撞冲向矮墙。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相册,找到那段视频。

    音量推到最大,手机外放的喇叭在安静的后院里炸开。

    视频里修车铺的水泥地上,一辆红色的儿童三轮车歪歪扭扭地骑过镜头。

    车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六岁,虎头虎脑,两条腿够不着踏板,就用脚蹬地往前滑。

    三轮车撞上了台钳的铁腿停了,小男孩抬头冲着镜头后面的人咧嘴笑。

    “爸爸!你看我!快不快!”

    奶声奶气的尾音往上翘,带着只有小孩子才有的那种得意劲儿。

    “爸爸”

    陈小月的腿软了。

    她扶着矮墙的手一滑,整个人跪进了墙根底下的泥地里。

    哭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压着的,闷着的,像是怕被人听见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

    但手机里张飞的声音还在响。

    “爸爸你给我推一下嘛”

    陈小月趴在泥地里,哭声从压抑变成嚎啕,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

    她没见过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甚至不知道这孩子还活着,还是已经被高景明的人找到了。

    她只知道2016年那个冬天,她把刚出生的儿子放在一个纸箱里,裹上从大理带来的薄毯子搁在张弛家门口。

    然后转身走了,没敢回头。

    张砚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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