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身后绕过去，走到陈小月跟前。

    “陈小月我叫张砚，张弛的弟弟。”

    她的哭声没停，但身体的颤抖幅度小了一点。

    “高景明已经被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了，涉嫌故意杀人、操纵赛事、危害公共安全，专案组已经挂牌。”

    “周洋在上海，他替你哥提交了所有证据，ECU篡改记录、邮件、调校日志，证据链闭合了。”

    陈小月的手从脸上移开了一寸。

    “周……周洋？”

    “周然的弟弟。”张砚说

    “他找了你六年。”

    陈小月的嘴唇哆嗦着，然后她她卷起袖子。

    两条手臂从灰色T恤的袖口里露出来，小臂内侧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青。

    但白皮肤上，斑斑点点地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疤痕。

    手腕往上三公分处有一块鸡蛋大的淤青，颜色发黄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但淤血一直没散干净沉在皮肤底下。

    陈小月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上臂靠近腋下的位置还有两个并排的圆形烫痕。

    “周然出事之后，他们找上门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把嗓子里的锈一点点往外刮。

    “说让我闭嘴，说一辈子都别提那个名字，否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我烂命一条，死了没人在乎。”

    “但孩子不行。”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了，眼珠子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铺满了。

    “周然就剩这一条根了。”

    “跟着我东躲西藏，今天这个城市明天那个镇子连户口都上不了，连学都没法上”

    她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

    “送走他……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看着张弛。

    “张弛你是周然最佩服的车手，高景明不敢动你。”

    “我把孩子放在你门口，我赌的就是这一条。”

    张弛蹲下身膝盖压在泥地里，和陈小月平视。

    “张飞是我儿子。”

    “他上了户口跟我姓张，在修车铺隔壁幼儿园上了两年了，老师说他算术全班第一。”

    陈小月的眼泪砸在泥地上，一滴接一滴。

    张弛从袋子里抽出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淡蓝色薄毯子，搁在陈小月的膝盖上。

    “这条毯子我留了六年没扔。”

    “你是张飞的妈。飞驰车队的人，谁都能欺负，但飞驰车队的人不行。”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摊在陈小月面前。

    “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

    陈小月低头看着那条毯子。

    她的手指碰上去，摸到了褪色的布料上残存的茶香。

    哭声闷在布料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混在一起的脏痕。

    “我作证。”

    “我上法庭，我说，我全说。”

    张砚站起来，退后两步掏出手机。

    微信界面划到林臻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陈小月确认出庭，目前位置大理苍山脚下，需安保护送至上海，今晚能到吗？”

    林臻东的回复弹出来：

    “安保团队已在昆明待命，两小时内抵达大理，连夜走。”

    张砚把手机亮屏翻过去给张弛看了一眼。

    张弛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院子角落，把陈小月那几个装满湿床单的红盆子摞到一起。

    他拎起盆子往屋里走。

    “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陈小月跪在地上攥着那条薄毯子，看着张弛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

    院子外面苍山的云散了一块，日光从豁口里漏下来

    照在井台的青石板上湿漉漉地反着白光。

    张砚靠在院墙上手机孙宇强的消息。

    “人找到了？张飞刚才问他爸什么时候回来，我编不下去了快给个准信。”

    “明天到家。”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捡起陈小月跑的时候甩掉的一只布鞋，拍了拍上面的泥放在矮墙边上。

    屋里传出箱子拉链的声音。

    张弛的嗓音从门板后面透出来：“就这点东西？”

    陈小月的声音很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