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中游偏上不起眼。
媒体不会花版面给一个没拿过冠军的人。
唯一一条有实质内容的，就是那篇翻车事故的报道。
张砚把那条新闻的全文复制进文档，逐句拆开看。
2015年9月，巴音布鲁克拉力赛赛前测试阶段。
宏图车队车手周然在进行赛道适应性测试时，赛车在第14弯发生翻车。
车手当场身亡。
赛事组委会事故鉴定结论“车手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
没有第三方鉴定，没有尸检报告公开。
没有事故车辆的后续处置说明，也没有后续报道。
新闻发布三天后，那家地方体育资讯网站再也没有提过“周然”这个名字。
张砚把光标移到文档末尾打了一行备注：事故鉴定流程不完整，缺乏独立调查，需核实原始鉴定报告。
在第四页的末尾一个赛车论坛的老帖子。
帖子发布于2015年10月8日，标题很朴素“有没有人知道周然出事的具体情况？”
楼主只写了两句话：“周然是我老乡，听说人没了家里人联系不上车队，有知道内情的兄弟吗？”
下面的回复前八条都是表达惋惜的“走好”“太年轻了”“赛车这行太危险”之类的客套话。
第九条ID是一串随机数字。
回复时间：2015年10月15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周然出事前一周跟我说过宏图的车有问题，ECU数据被改过了，他要去找组委会。然后他就出事了。”
匿名回复下面没有任何跟帖，没有追问，没有讨论。
六年了没人注意到，张砚截图存入加密文件夹。
他在论坛的私信系统里找到那个匿名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张弛的弟弟张砚，关于周然的事希望能和你聊聊。”
六年前的论坛账号大概率是一具数字尸体。
凌晨两点，张砚把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按时间排列整理成一份文档。
这些时间节点排在屏幕上一条线串起来，逻辑链清清楚楚。
周然发现了高景明违规改装的证据准备举报，高景明动了周然的赛车让他死在了赛道上。
事故鉴定被一笔带过，没有后续追查。
周然的遗属妻子或者女友走投无路，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到了唯一一个敢跟高景明正面硬刚的人家门口。
高景明不可能不知道张飞的存在。
他担心张弛迟早会顺着这条线查到真相，于是提前动手。
2016年的地下飙车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引诱、举报、禁赛让张弛失去一切资源和平台，没有能力、没有渠道翻旧账。
如果这条逻辑链成立，高景明面对的就不只是操控赛事和恶意撞车。
推断不等于事实，猜测不等于铁证。
他需要更多周然当年的事故鉴定报告原件、事故赛车的处置记录、周然的户籍信息和直系亲属关系。
张砚打开邮箱给律师团队写了一封长邮件。
周然的时间线、推断逻辑、现有证据的清单、缺失的关键环节，全部列进去。
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请评估能否以新证据为由，申请对2015年周然赛前测试事故进行重新调查。
紧接着打开和记星的对话框。
“你认识周然吗？2015年宏图车队的车手。”
张砚靠着椅背等，没好一会记星的回复弹出来。
“认识，他的赛车是我调过的。”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记星的号码。
“什么意思？”张砚没寒暄。
“2015年赛前测试阶段，宏图车队临时借调我给几辆赛车做底盘调校。”
“其中有一辆是周然的。”
记星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
“我调完之后，数据是正常的。所有参数都在安全值以内“
”底盘的极限过弯速度、悬挂行程、重心转移系数，全部签字确认，留了底。”
“但周然出事之后——”
记星停了一下。
“我去看了事故车的残骸。”
“ECU被刷过了非标程序，不是我调的版本。”
“有人在我调完之后，又动了那辆车。”
张砚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圈。
“你当时跟谁说了？”
“组委会的事故鉴定组。”记星说。
“我把我的调校记录交了上去，告诉他们ECU程序被篡改过，事故不是操作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