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塞满了后排,记星抱着那台拆下来的ECU坐在工具箱中间全程没挪窝。
张砚开前车张弛坐副驾,左膝盖上的弹力绷带从裤腿里鼓出一个包。
出了新疆进甘肃的时候张弛的膝盖肿了一圈。
张砚在服务区停车从急救包里翻出止痛药递过去。
张砚把药片拍在他手心里,拧开矿泉水瓶盖塞过去。
张弛把药扔嘴里灌了一口水咽下去,嘴里骂骂咧咧“比我妈还烦。”
后面记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张弛,吃药。”
张弛一把关了对讲机。
面包车拐进修车铺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张砚远远就看见卷帘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张飞穿着一件飞驰车队的迷你版队服,领口大了两圈,衣摆垂到膝盖
袖子挽了三折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孙宇强在医院里托人网购的,买的时候只有成人最小码,他让裁缝改了两刀过后还是大。
张飞站在卷帘门前面没有跑过来。
两只手攥着队服的衣摆,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凉鞋。
眼睛瞪得很大,盯着车门的方向。
面包车停稳,张弛推开副驾的门下来。
左腿先落地,右腿跟着撑了一下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瞬。
他扶着车门站直一瘸一拐朝卷帘门走。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张弛走过来,张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蹲的动作很慢,左膝盖弯不下去,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右膝跪了半边地面,左腿僵直地撑在侧面。
碎石地硌着膝盖骨,赛车服的裤腿磨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张飞扑过来了。
两只小手搂住张弛的脖子,脸埋进张弛的肩窝里,队服的大袖子垂下来盖住了张弛半边后背。
“爸爸回来了。”
闷闷的带着鼻音。
张弛拍了拍张飞的后背。
“嗯。”
张飞的手收紧了一点,小指头揪住张弛后领口的布料。
张砚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尾去搬设备。
记星从后车跳下来扛着工具箱从他旁边过,瞥了一眼蹲在卷帘门前的父子俩绕了个远路进铺子。
晚上修车铺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隔几分钟闪一下。
张弛把张飞哄睡了从阁楼的窄楼梯下来。
下楼梯的时候左腿拖了一步,脚底在木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张砚坐在工作台前,旁边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A4纸上画满了红色的批注和时间线标注。
“还在弄那些?”
张弛从桌上的暖壶里倒了杯水,端着走过来。
“律师需要补充的材料。”张砚的手指没离开键盘。
“万和平给的U盘里有二十八封邮件,每一封都要和赛事组委会的公开记录做交叉验证,对不上号的地方才是高景明做了手脚的铁证。”
张弛端着水杯站到张砚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邮件内容被张砚标了三种颜色,绿色是已验证、黄色是待核实、红色是和公开记录矛盾的。
红色标注有十一处,张弛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水杯里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屏幕边缘的光,过了半分钟他开口了。
“万和平那人胆子小,但不算坏。”
张砚没回头。
“他在高景明手底下干了快十年,知道的东西比这个U盘多得多。“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比大部分人强了。”
张弛“嗯”了一声把水杯搁在桌角上,张砚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
他合上电脑转过身。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
张弛端水杯的手停下来
“张飞的长命锁,你还留着吗?”
张弛的表情没有惊讶,他没问为什么转身上了阁楼。
脚步声在木板上响了七八下,中间停了一次
应该是在张飞床边翻东西的时候停下来,确认孩子没被吵醒。
两分钟后张弛拿着一个小布袋下来。
深蓝色的棉布手掌大小,收口的绳子打了一个死结,绳头磨得起了毛边。
他把布袋放在工作台上解开死结,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把老银长命锁。
做工粗糙,不是银楼的手艺更像是找乡下银匠打的。
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体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
挂绳是红色棉线编的褪成了灰粉色,编绳的收尾处有一个笨拙的手打结。
张砚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