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灭、灭了亮，震得桌腿在碎石地面上哒哒直响。
他撑着行军床坐起来，右手臂的肌肉还在发酸
昨天拉手刹那一下用力过猛，整条小臂到现在都是木的。
对面的行军床上张弛裹着睡袋背朝他躺着，呼吸平稳
奖杯被他搁在枕头边，金属底座和铁管碰在一起随着呼吸微微晃。
张砚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四十七条。
赛事圈的自媒体、体育频道的记者、两家央媒地方站的联络人全在找飞驰车队。
巴音布鲁克的基站信号差，消息是一波一波延迟推进来的，最早的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张砚掀开休息舱的帘子走出去，折叠椅支在门口坐下来开始一条条翻。
最火的一条热搜挂在体育榜第二。
赛事官方账号发的赛后战报，标题写着
“五年后王者归来：张弛0.1秒险胜，拿下巴音布鲁克总冠军”。
评论区爆了，点赞最高的三条热评张砚挨个看完。
“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我们等得有多辛苦吗？”
“当年禁赛的时候说他活该的人呢？现在脸疼不疼？”
“第27弯那个撞车是怎么回事？有人说高景明恶意别车？求懂的大佬出来说说。”
第三条底下已经盖了上千层，有人翻出了赛事直播的回放截图。
第27弯的赛事固定摄像头虽然拍不到弯心，但出弯那一刻的画面清清楚楚
宏图一号的车头对准飞驰号的右后方，飞驰号的右后翼子板整片撕飞，碎片砸在赛道护栏上弹出去老远。
截图被反复放大、标注、转发，阅读量在七个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高景明的旧账了。
2016年张弛禁赛的新闻被翻了出来，当年的报道截图一张接一张贴上去
五年前那些盖棺定论的措辞“非法飙车”“咎由自取”“活该翻车”如今被网友们拎出来逐条质疑。
风向变得很快。
张砚锁上屏幕没有点开任何一个记者的私信，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舆论发酵速度比预期快，有媒体来找我们采访怎么处理？”
律师的回复不到三分钟。
“在纪检委和公安的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不要对媒体发表任何关于高景明的指控性言论。”
“只回答赛事本身的问题。”
“让事实和证据说话。不要被拉到舆论场上去。”
张砚把这条消息截图转发给记星。
上午十点，赛事组委会在终点区后方的新闻发布厅举行赛后发布会。
发布厅是两排铁皮板房拼的，顶上铺着隔热布正面搭了个简易发言台，台子后面挂着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横幅。
按赛事规程冠军车手必须出席。
张弛穿着洗干净的飞驰队服走进来，右肩的冷敷贴换了新的藏在衣领下面，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是微微拖了一下。
他在发言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两个话筒。
张砚坐在他右手边，笔记本电脑装在背包里靠着椅腿。
发布厅里坐了三十多个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两排闪光灯从张弛坐下那一刻就没停过。
前十五分钟的提问全是赛事本身。
“张弛先生，五年没参加正式赛事重新坐进赛车是什么感受？”
张弛拿起话筒想了三秒。
“赛道还是那条赛道，弯还是那些弯。”
他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
“就是人老了点，膝盖不太好使了。”
现场笑了一片，快门声跟着响了一轮。
“0.1秒赢下冠军的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的是赶紧停车。”张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再晚半秒刹车，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了。”
又是一阵笑。
“弟弟临时顶替领航员，赛前有没有担心过配合问题？”
张弛偏了一下头，余光扫了张砚一眼。
“他背路书比我快，我担心什么。”
张砚没接话，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第十六分钟，后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举手站了起来。
“张弛先生，关于第27弯的碰撞事故，赛事组委会目前的定性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新闻官伸手把话筒按了下去。
“第27弯的碰撞事件正在调查中，本场发布会不回答调查中的事项。”
新闻官的声音盖过了记者的后半句话。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