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松开奖杯退后半步,把领奖台的C位留给张弛。
台下有记者举着话筒往上递,问题一个叠一个
“张弛你对五年后重夺冠军有什么感想”
“请问领航员和你是什么关系”
“对高景明退赛怎么看”。
张弛把奖杯往腋下一夹,腾出手在赛车服上蹭了两把汗。
“感想就是赢了。”
“领航员是我弟。”
“下一个问题不回答。”
他扭头朝张砚歪了下脑袋,意思是走。
两个人从领奖台侧面跳下去,绕过记者堆朝终点区后方走。
碎石地被赛事照明灯打得发白,风从峡谷口灌过来带着柴油尾气和戈壁特有的干燥土腥味。
张砚找了个信号满格的角落停下脚掏出手机,通讯录翻到孙宇强的名字拨出去。
“赢了?”
孙宇强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病房的回音空旷又闷。
他的呼吸声很急,一下一下的明显在硬撑。
“赢了。”张砚说。
“零点一秒。”
电话那头炸了“我操——”
声音拔高了八度,紧跟着被自己呛住咳了两声。
病房里有护士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让他别激动。
孙宇强没理,咳完了接着说,声音断了两秒再出来的时候变了调。
鼻音很重“张弛呢?让他接电话。”
张砚转过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奖杯还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赛车服兜里。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张砚把手机递过去。
“喂。”
“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丢不丢人。”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孙宇强在说。
张砚靠在旁边的赛事围栏上,听见张弛偶尔“嗯”一声。
或者骂一句“闭嘴”。
或者说“行了知道了”。
语气越凶嘴角弯得越厉害,快挂的时候孙宇强那头突然没声了。
安静了两秒再开口,调子压下来了。
“高景明呢?”
张弛扭头看了张砚一眼。
张砚往前凑了一步,对着话筒说了句:“被带走了,证据全交了。”
“那老子可以安心养伤了。”
张弛“嗯”了一声挂了,他把手机递回来。
手指碰到手机壳背面的时候动作顿住,手机壳上贴着飞驰车队的合影。
张砚、张弛、孙宇强、记星、张飞,五个人站在修车铺门口。
背景是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张飞骑在张弛脖子上,孙宇强搂着记星的肩膀,记星脸上的表情介于嫌弃和认命之间。
照片是比赛前一天孙宇强在医院视频通话时截的图,画质很糊张砚打印出来贴上去的。
张弛把手机放回张砚手里,转身朝休息区走。
天彻底暗了。
终点区的收尾工作还在进行,大功率照明灯把碎石路面照得惨白。
拖车在远处装载退赛车辆,柴油发电机嗡嗡地响。
张砚靠在飞驰号的拖车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律师团队的:
【证据已收到。正在整理完整法律文书,预计48小时内提交中汽摩联纪律委员会。后续如涉及刑事立案,需要你们配合录口供,届时会提前通知。】
第二条,林臻东发来的一个GPS坐标。
张砚点开坐标是第26弯,他记起比赛中记星在对讲机里说过的那句话。
“林臻东第26弯分段用时异常,慢了两秒。”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高景明身上,没人去深究林臻东为什么慢。
张砚放大卫星图。
第26弯外侧护栏缺口处,坐标图钉下面挂着一行文字备注。
林臻东打的“外侧路面有液压油痕迹。”
张砚先转发给律师团队,再转发给记星。
附了一段话:
“林臻东提供的补充证据,第26弯路面也有液压油。“
”高景明的破坏行为不仅针对飞驰也针对亮翼,建议纳入完整证据链。”
记星秒回了一个“收到”,律师的回复一条长消息。
核心意思是如果能证实高景明对多支车队实施了蓄意破坏,案件性质从“个人恩怨”升级为“危害公共安全”。
刑事追诉的力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林臻东在第26弯降速的那两秒不是失误,是避险。
他发现了液压油选择减速通过,丢掉了两秒的分段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