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赛后把坐标发了过来。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没有邀功。
一个坐标一行备注,干净利落。
晚上九点。
飞驰车队的临时休息舱搭在终点区后方的平地上,军绿色帆布棚,两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盏充电式LED灯。
张弛洗完澡从外面掀帘子进来头发还滴着水,右肩上贴了新的冷敷贴,白色药贴的边角翘着。
左膝盖缠了弹力绷带,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了一下。
他坐到行军床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那座奖杯。
洗澡之前他特意让张砚从拖车上拿回来的。
金属外壳上还沾着碎石路面的灰,底座的实木被磨出了两道浅痕。
他盯着奖杯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拇指擦了擦杯身上的灰。
手机屏幕邻居王阿姨打来视频电话,张弛接起来。
屏幕里张飞的脸怼满了整个画面。
眼睛瞪得溜圆,鼻尖快贴到摄像头上了。
“爸爸赢了?!”
声音又尖又亮,隔着手机壳都能感觉到震动。
张弛把奖杯举到镜头前面,金属壳在LED灯下反了一道光。
“哇——”
张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往后仰了一下又凑回来。
“爸爸你受伤了吗?”
张弛把镜头往下压了压避开右肩的冷敷贴和左膝的绷带,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
“没有。”
视频那头王阿姨的身影在背景里晃了一下,笑了一声没拆穿。
张飞的脑袋在屏幕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
“叔叔呢?叔叔也赢了吗?”
张弛侧过手机,张砚从对面的行军床上探过身脸凑进镜头里。
“叔叔也赢了。”
张飞在屏幕里拍了三下巴掌。
一下比一下用力,拍完了咧着嘴笑露出换牙期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张砚说。
“我要奖杯!”
“回去给你看。”
“我要摸!”
“行,给你摸。”
张飞满意了,又把脸怼回屏幕中央朝张弛挥了挥手。
“爸爸晚安!叔叔晚安!”
“晚安。”张弛说。
视频挂了,休息舱里只有帆布顶被风吹得一鼓一瘪的声音。
张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证据的备份目录。
律师团队要的材料清单很长,每一份证据都要附上原始文件、时间戳、GPS信息、关联事件说明。
张弛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帆布顶。
奖杯就放在枕头旁边,金属壳贴着行军床的铁管被风一吹,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高景明的事”
张弛开口了,目光没有从帆布顶移开。
“能判多久?”
张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如果证据链完整认定,蓄意破坏赛事、恶意撞车、危害公共安全、操控赛事结果。”
他靠回行军床的铁架上。
“加上2016年设局的录音和转账记录那些,够得上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情节特别恶劣的十年以上。”
帆布被风掀起一角灌进来一股冷风,LED灯晃了一下。
“还有张飞亲生父亲那件事。”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格。
“如果能推动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故鉴定,证明高景明在赛车上动了手脚导致车毁人亡”
“那就不是危害公共安全了。”
张弛翻了个身背对着张砚。
赛车服换下来之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后背的肩胛骨撑出两道棱。
右肩冷敷贴的边角从领口露出来“把他的事查清楚。”
“欠张飞的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