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靠着滚烫的车门才勉强站稳。
高强度的领航和最后那一下搏命的制动，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但他没有立刻投身于庆祝的狂潮，张砚绕到车尾，蹲下身，掏出手机。
他先对着飞驰号右后翼子板那道被宏图一号撕开的豁口拍了一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金属撕裂的纹路和上面残留的银灰色车漆。
然后是车身左后侧，在第22弯与岩壁擦撞留下的那片凹陷和深深的刮痕。
手机屏幕上，每一张照片都自动打上了高精度的GPS坐标和精确到秒的时间水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
“张砚！”
记星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飞驰号的伤痕上，牙关猛地咬了一下。
他没问赢了没，也没问人怎么样。
记星绕着车身快步走了一圈最后蹲下来，几乎是半个身子钻进了车底，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底盘和悬挂的连接点。
几分钟后，他钻出来站起身看着张砚。
这位技术偏执狂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车没事，车架是好的。”
话音刚落，终点区外侧的赛事通道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三辆涂着警用标识的越野车，领着一辆赛事纪检委的白色面包车鱼贯驶入。
警灯没有闪烁，但车速很快，卷起的尘土在车队后方拉出一条长长的烟龙。
人群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朝那几辆不速之客看去。
张砚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辆车在终点区边缘停下。
车门推开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下了车，协同两位穿着赛事纪检委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
他们没有理会周围的人群，径直朝着赛道深处走去。
他们的方向正是高景明失控撞车的第27弯。
张砚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一条条证据罗列得清清楚楚。
孙宇强勘路车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的监控截图，中汽摩联那份处罚附加条款的原始文件扫描件。
第四赛段，宏图一号发动机转速超出报备参数的LOG数据流。
第五赛段，从赛道里捡出来的那几颗三棱破胎钉的实物照片和GPS坐标。
第22弯，车载广角记录仪拍下的，高景明恶意横车堵路的完整影像。
第六赛段，赛道上被人为泼洒液压油和碎石异常区域的高清照片与坐标记录。
他选中所有文件打包，然后同时发送到了三个地址。
自己的加密邮箱，作为最终备份。
律师团队的公共邮箱，启动后续法律程序。
以及赛事纪检委的官方举报邮箱，盖棺定论。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张砚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赛车服的内兜。
记星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默默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无尘纸巾包着的小包，递了过来。
“那三根钉子。”
张砚接过来打开储物格，将物证放了进去。
“等警察来找我们的时候再交。”
“现在交不是更好？”记星不解。
张砚关上储物格的门
“让他们主动来问，比我们主动交效果好。”
“我们是受害者，不是举报人。”
记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就在这时终点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画面一闪开始滚动播放本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最终成绩排名。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第一行，金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第一名：飞驰车队，车手张弛/领航员张砚，总用时2:38:11.8】
紧接着的第二行，是银色的字体。
【第二名：亮翼车队，车手林臻东，总用时2:38:11.9】
第三行。
【第三名：红牛越野车队，总用时2:39:05.3】
屏幕一直往下滚动
在第七名的位置，宏图一号的名字后面状态栏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
【DNF（Did Not Finish）——第27弯撞击护栏，退赛】
“冠军！是我们的！”
“飞驰牛逼！”
不远处的维修区，孙宇强的咆哮声隔着几百米都清晰可闻。
飞驰号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林臻东那辆深蓝灰涂装的亮翼号静静地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