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一号的车头猛地偏转。
一脚把方向盘打死的动作,银灰色的车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整个车头朝飞驰号的右侧腰部扎过来。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一米。
张砚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出口张弛的右脚已经动了。
不是渐进式的加速,是一脚把踏板焊在地板上的蛮力。
飞驰号的后轮在碎石路面上空转了零点一秒,轮胎咬住路面的瞬间,整辆车像一块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头朝前方的直道猛蹿。
宏图一号的前保险杠追上来了。
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把锡纸从中间撕开的声响。
右后翼子板被整个掀开了一角,碎片翻着跟头飞出去砸在赛道上弹了两下,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车身震了一下,方向盘在张弛手里跳。
张弛的十根手指头把方向盘摁回正位,力道大到手套的皮面绷出了骨节的形状。
飞驰号的车头在直道上咬住了方向没偏,没晃。
后方金属刮擦的尖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控的嗡鸣
轮胎碾碎石的声音急促紊乱频率全错,像一台洗衣机脱水甩桶的声响。
宏图一号整辆车以车身中心为轴,横着旋转。
方向打得太猛了,碎石路面的抓地力撑不住高速转向的横向G值,车尾先甩出去,紧接着整个车身跟着失控。
高景明在车里反打方向,张砚能看到驾驶舱里那双手在方向盘上猛扯。
碎石路面不是柏油路,轮胎打滑的速度比修正的速度快三倍。
宏图一号的车身画了一个半径不到五米的圆弧,旋转着朝弯道外侧冲过去。
声音从峡谷的岩壁之间弹来弹去,回荡了好几秒才散。
宏图一号的左侧车身整个拍在了钢管护栏上,护栏的立柱往外弯了将近三十度,焊缝处的金属被挤出白色的断口。
护栏这一段是双层加固结构,钢管的直径比前面那些锈穿的老护栏粗了一圈,底座焊死在混凝土桩上。
宏图一号嵌在变形的护栏里,车身歪斜,右侧车门凹进去了一大块。
引擎哑了,排气管最后呛出一口黑烟没了声。
安全气囊炸开的白色粉末从碎裂的车窗缝隙里飘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片薄雾。
高景明的头盔歪在驾驶座里,被气囊挤在安全带和座椅之间看不清人的状态。
后方一百多米外,赛事救援的黄旗已经在挥。
前方第27弯出口的直道铺开来,赛道从弯道的逼仄里撕开一条口子,路面从五米宽扩回了七米。
终点线在前方一公里的位置。
对讲机的备用频道记星的声音:“宏图一号第27弯撞护栏退赛!赛事监察已收到实时影像!车载记录仪画面已同步!恶意别车证据确凿”
张砚只是将路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落在终点线前300米的制动批注上。
高景明退赛了,实际路面上飞驰号前面只剩林臻东。
但拉力赛不是谁先过线谁赢,分批发车比的是总用时。
张砚按下通话键“记星!林臻东实时总用时!”
对讲机对面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了两秒。
“林臻东总用时两小时三十八分十二秒!“
”飞驰当前总用时两小时三十八分十五秒!差三秒!终点线距离九百米!”
九百米直道,飞驰号的极速185左右,跑完大约十八秒。
林臻东的亮翼极速190,发动机马力比飞驰号多出将近二十匹。
理论上追不上,除非林臻东的总用时在最后这段出了变数。
张砚吼出去:“林臻东冲线了没有?!”
记星查了两秒,键盘声停了一拍又响了。
“林臻东还没冲线!他在第26弯附近的分段用时异常,比正常慢了将近两秒!原因未知!”
林臻东在第26弯慢了两秒,三秒的总用时差距变成了一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一切取决于最后九百米,张弛的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
把整个脚掌的力气和体重全部碾进油门踏板里。
踏板的金属底座顶着地板的隔热层,震动从脚底板沿着小腿骨传上来,传到膝盖,传到大腿。
飞驰号的引擎发出了一种声音。
张砚在前世听了上千个小时的发动机台架测试录音,从自然吸气到涡轮增压,从四缸到V8,没听过这种声音。
不是转速拉高的嘶鸣,是一种从发动机缸体深处挤出来的低频震颤
像是每一个活塞、每一根连杆、每一颗火花塞都在以超出设计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