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速箱齿轮的咬合声变了调,从低沉的嗡鸣拧成一种尖锐的颤鸣。
张砚的右手抬起来,往中控台的方向伸了半截。
红线转速持续运转超过十秒,曲轴轴瓦的磨损会成倍递增。
超过三十秒活塞环的密封性会急剧下降,烧机油的概率翻四倍。
这台发动机只需要再撑六公里。
记星焊的车架、记星调的悬挂、记星校准的每一颗螺栓,都是冲着“跑完全程”去的。
不是“跑完全程还能再跑一场”。
张砚把手收回来压住路书板,拇指卡进第23弯的标注页边缘。
第23弯。
赛前他蹲在维修区拿放大镜看卫星图的时候,就在这个弯道的内线标了一个三角形的警告符号
碎石分布不自然,颗粒密度比周边高出将近一倍,覆盖面积刚好卡在正常走线的入弯路径上。
现在距离第23弯入弯点不到两百米。
张砚的视线从路书抬起来,穿过挡风玻璃上那条裂纹落在前方路面上。
内线有一条大约两米宽的碎石带,颗粒比两侧大了一圈,颜色也不一样
两侧的碎石被阳光晒了一整年,表面泛灰;
这条带状区域的碎石棱角更锐,颜色偏深,新鲜得像刚从石料场拉出来的。
人工倾倒的痕迹,连掩饰都懒得做。
张砚嗓子从第一赛段喊到现在,声带已经是一片火烧过的废墟。
“第23弯,碎石异常区域在内线,走中偏外入弯速度85。”
张弛的方向盘往外偏了半个车身。
飞驰号的轮胎从异常区域的外侧切过去,碾过正常路面碎石的声音是均匀的沙沙响,跟碾过铺砖路面差不多。
张砚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碎石带里有几个反光的点,不规则地散落在轮胎碾压线的两侧,阳光打上去一闪一闪。
和第五赛段扎穿右前轮的三棱钉反光角度一模一样。
手机从赛车服内兜里掏出来,GPS坐标记录,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刹车油管、后台数据、发动机LOG、三棱钉特写、液压油坐标。
现在再加上第23弯的碎石钉阵。
手机锁屏塞回去,路书翻到第24弯。
“左三,距离一百八——”
入弯速度92,路书上写的建议值是85。
飞驰号的车尾在入弯瞬间往外甩了出去,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撕裂的嚓嚓声。
车身倾斜的角度大到张砚能感觉到左侧安全带的带扣咬进了锁骨。
张弛的方向盘回了半圈,精准到毫米级的修正,车尾收回来四条轮胎重新咬住路面。
出弯油门比正常时机早了零点几秒,还没完全出弯右脚就已经切到油门上了。
飞驰号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射上短直道。
第25弯右四弯,弯心外侧是悬崖护栏。
入弯速度93,比路书建议值高了8公里。
这是张弛五年前的跑法。
每一个弯道都把安全余量压到最后一根头发丝的宽度,轮胎和赛道边缘之间只留够物理极限勉强容许的距离。
差一公里就是悬崖,差一度就是失控。
张砚没说什么,是他在第一赛段结束的时候就做过一个决定
最后六公里方向盘交给张弛,路书交给自己。
他报弯张弛跑,其他的不干涉。
信任到了这个份上,不是嘴上说的。
对讲机里记星的声音切进来,语速比前面所有赛段都快。
“分段数据第23弯到第25弯,飞驰号分段用时比宏图一号快2.8秒。当前总差距5.2秒与亮翼总差距8.4秒。”
三个弯追回将近三秒,记星的声音又传过来。
话从堵住的缝隙里硬挤出来的颤“张弛你破了自己的分段纪录。”
面罩后面的呼吸声粗得像在拉风箱,胸腔的起伏把安全带的卡扣震得轻轻作响。
但方向盘上那双手十根手指的骨节从赛车手套的皮面下顶出来,纹丝不动。
第26弯长弧度右弯,曲率半径大约八十米,弯道长度将近两百米。
张砚翻路书的速度已经不需要低头看页码了,手指的肌肉记忆自动翻到对应页面,眼睛留给前方赛道。
弯道外侧的护栏断了。
一截大约四米长的钢管护栏被撞得向外翻折,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之前赛段有事故车从这里冲出去了,护栏被撞断之后还没来得及修复。
断口后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