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的右脚踩下刹车。
制动踏板的行程精准得吓人，车速稳稳钉在68kh。
张砚的手指压在路书上，指尖的汗把纸页洇出一小片深色。
张弛对这条赛道的肌肉记忆，五年前刻进骨头里的东西，禁赛期间那些在修车铺的日子、那些在驾校教学员倒库的日子一秒都没磨掉。
发卡弯出弯油门踩下去，飞驰号的车头弹上短直道。
右侧山壁贴着车身不到一米，灰褐色的岩面在窗外刷刷往后退，速度快得岩壁的纹路都糊成了一条线。
张砚翻路书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悬崖段的弯道密度是前面所有路段的三倍，平均六百米一个弯，中间夹着的直道短的只有一百多米。
留给报弯的时间窗口被压到了不到四秒。
四秒看路书判断走线，开口报弯全部塞在四秒里。
“右二，中线进，出弯偏内。”
“左三，贴内线，出弯给油。”
“右二接右四，连续弯，节奏跟紧”
从第一赛段开喊到现在，嗓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张弛的手跟着他的声音走，方向盘转—回—转
踏板切—踩—松，中间没有一毫秒的犹豫。
第20弯右三弯，弯心外侧是巴音布鲁克峡谷的边缘。
护栏是二十年前焊上去的钢管结构，锈蚀的位置肉眼数得出来三处最大的一处锈斑有巴掌大，钢管壁薄得透光。
这种护栏挡不住一辆时速超过八十的赛车，张弛的方向盘在入弯的瞬间修了一个角度。
小到张砚盯着方向盘看都几乎察觉不到偏移，不到两度。
但飞驰号的车尾在出弯时多甩了十五厘米。
轮胎和路面的抓地力在甩尾的瞬间被释放出来，离心力没有浪费全部转化成出弯的速度，时速多带了3kh。
张砚的手指停在路书上。
前世整理拉力赛历史资料的时候，他在张弛2015年巴音布鲁克决赛的车载数据回放里见过。
记星当年分析完那组数据，给了一句评价
“甩尾借速，这种操作全国没有第二个人敢做。”
不是不会是不敢，悬崖路段的弯道外侧没有容错空间
甩尾角度多一度，就会多甩十厘米
轮胎就会碾上护栏外面的虚土，虚土下面是几百米的垂直落差。
张弛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第20弯出弯短直道，张砚发现挡风玻璃上有一道第三赛段飞石砸出来的裂纹
从左下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透过裂纹的缝隙，悬崖外侧的景象涌进来。
午后的巴音布鲁克。
天蓝得发白，白得刺眼。
峡谷下面是枯黄的戈壁，碎石和沙砾铺成一片看不到边。
远处的雪山顶上挂着云，云的影子投在戈壁上像一块块慢慢移动的灰色补丁。
风从挡风玻璃的裂缝里灌进来打在面罩上，面罩边缘漏进来的气流冰凉的，带着巴音布鲁克高海拔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肋骨上一下一下，快得像引擎的活塞。
掌心全是汗，汗把路书板的边缘洇湿了一圈，但路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花。
这就是张弛拼了命也要回来的地方。
不是脑子里的“理解”，是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被撞开了一道口子，风从那道口子里灌进去。
路书翻到下一页，手指压住第21弯的标注。
“左二，宽弯，出弯全油门。”
第21弯出弯直道。
张砚的余光从路书边缘往前方扫了一眼。
前方大约四百米的赛道上，有一个移动的白色光点。
宏图一号的尾灯，张砚的瞳孔定住了。
发车间隔是四十秒，飞驰号是第十二位发车
宏图一号是第三位发车，中间隔了九个发车位，理论上的时间间隔是六分钟。
现在他们能用肉眼看到高景明的尾灯，意味着实际路程上的差距已经被压缩到了十五秒以内。
时间差距4.6秒，路程差距十五秒，中间差值是发车间隔被蚕食掉的部分。
六个赛段。
从第十二名追到笫三名，从落后六秒追到4.6秒现在追到了能看见尾灯的距离。
张砚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走备用频道。
“目视宏图一号尾灯，距离约四百米。”
记星的回复隔了不到两秒。
“收到，分段实时数据显示，宏图一号在悬崖段前两个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