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号的底盘震动频率骤然降了一个量级。
张砚的屁股终于不用在座椅上弹来弹去了,但他也没有放松。
路书翻到混合路面段的第一页,拇指压住标注点。
“柏油段,四百米后切碎石提前收油。”
张弛的右脚微抬,车速从168匀速降到了152。
混合路面是巴音布鲁克第六赛段最恶心的设计。
碎石和柏油交替出现,最短的一段柏油只有两百米,刚把速度提起来就得减下去。
轮胎的抓地力在两种路面上完全不同,切换的瞬间如果油门或刹车力度没跟上,车尾会在零点几秒内失控。
“碎石,现在。”
张弛的脚从油门滑到刹车,力度精准地卡在不触发ABS的临界点,车速平滑地往下掉。
轮胎碾上碎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底盘下又开始敲锣打鼓。
张砚的报弯节奏完全贴着路面切换点走,每一次提前量刚好够张弛调整踏板不多不少。
五个赛段跑下来,两个人的配合已经磨到了一种不需要多余解释的程度。
他说收油张弛就收,他说给油张弛就踩。
第二段柏油路,张砚刚把路书翻到下一页的切换点标注,对讲机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嗞”
持续了大概三秒杂音消失,赛事广播频道恢复正常。
张砚的视线落在对讲机的信号指示灯上,刚才杂音出现的那三秒指示灯闪了两下红。
正常通讯状态下,那个灯应该是绿色常亮。
红色闪烁只有一种可能:频段被外部信号干扰,或者被扫描。
拉力赛的车队通讯走的是加密频道,但加密不等于不可破解。
宏图车队在中汽摩联体系里经营了十几年,技术资源、设备储备都是顶配,扫描一个对手的通讯频率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高难度操作。
张砚右手从路书上抬起来,食指点了两下自己的耳朵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张弛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磨合期间约好的手势暗号,换频道备用频道一。
张弛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半秒,在对讲机面板上按了两下,频道切换完成。
整套动作不超过一秒,方向盘的指向没有偏移一毫米。
张砚等频道稳定之后“记星,听得到吗?”
“备用频道正常。”记星的声音从新频道里传出来,干净没有杂音。
“主频道刚才被扫了,信号灯闪红。后面所有通讯走备用频道,主频道不要再用。”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主频道我挂一个循环信号上去,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用。”
张砚呼出一口气,记星这个人永远不需要你把话说第二遍。
“还有一件事,”张砚翻回路书当前页
“之前几个赛段的报弯内容如果被截了,高景明那边就知道我们的走线偏好。”
“第六赛段后半段的走线策略我会临时调整,路书上的批注不作数,听我实时报。”
“明白。”
张弛全程没插话,注意力百分之百在赛道上,路面从柏油再次切换成碎石,他的脚比张砚的嗓子更快地完成了力度调整。
但他听见了所有内容“挺阴的。”
柏油段右二弯,入弯点在前方三百米左右。
他习惯性地抬头往前方路面扫了一眼,突然发现颜色不对。
柏油路面本身是灰黑色的,干燥状态下反光很弱。
但右二弯的入弯区域有一片路面的颜色明显发亮,带着一种油腻的湿润感。
面积不算大,覆盖了赛道宽度差不多一半,正好卡在正常走线的入弯路径上。
巴音布鲁克年降水量不到两百毫米,这个季节的赛道上不应该有任何液体。
张砚的声带在零点几秒内拉紧。
“右二弯,入弯前减速!路面有液体,走外线避开!”
张弛的右脚切到刹车,踩下去的动作快而稳
车速从140开始往下掉——130,120,110,方向盘同时往外线偏了半个车身的宽度。
飞驰号从湿滑区域的外侧擦了过去。
右侧轮胎蹭到了一点边缘,车尾往左晃了一下。
张弛一把方向修回来,车身姿态稳住油门重新踩下去。
张砚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那片湿滑区域在后视野里正在远去,颜色在阳光下泛着黄。
有人在赛道上泼了液压油。
他掏出手机,打开GPS记录了当前坐标,对着后方路面按了两下快门。
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装了孙宇强的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