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油管截图、中汽摩联的后台数据、宏图一号的发动机转速LOG、三棱钉的特写。
现在加上赛道液压油的GPS坐标和照片。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机械故障。
它在赛道上做完了撒钉、泼油这些事,然后“退赛”退得干干净净,避免自己也踩到自己埋的雷。
张砚把手机锁屏,塞回赛车服内兜。
“怎么了?”张弛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过来。
“液压油,人泼的。”
对讲机里,记星的声音切进来。
“分段数据。宏图一号在混合路面段前三公里的用时比前几个赛段的同类路面慢了零点九秒。”
张砚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景明当然知道,是他的人泼的。
所以他提前减速避开了,但减速本身需要时间,需要他偏离最优走线。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了一部分。
他给飞驰号设的陷阱确实险,但他自己也得绕路的代价是零点九秒。
混合路面第五公里,第六公里,第七公里。
路面切换了七次,张弛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切换了七次,每一次都精准到让人觉得他的右脚底下装了传感器。
第八公里,混合路面段最后两百米。
柏油路面接碎石路面最后一次切换,飞驰号冲过混合路面段的计时点。
对讲机里记星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混合路面段分段用时播报飞驰号比宏图一号快一点三秒,当前总差距四点六秒,与亮翼总差距七点六秒。”
从第五赛段结束时的六秒差距压到了四点六秒。
一个赛段一个赛段地啃,一秒一秒地追。
张弛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秒,五根手指张开再握紧。
这个动作张砚见过,五天前在维修区第一次模拟发车的时候。
每次正式开始发力之前,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前面的路面从混合路面的碎石尾段急剧收窄。
右侧山壁,灰褐色的岩体贴着赛道边缘竖起来,挡住了半边天空。
左侧护栏,钢制护栏外面没有地面,没有缓冲带只有巴音布鲁克峡谷的垂直切面,深不见底。
悬崖赛道,巴音布鲁克最后八公里。
张砚翻到路书最后一个活页夹,手指压住第19弯的批注悬崖段入口的发卡弯。
“悬崖段八公里,十二个弯。”
“第一个弯左四发卡弯,距离三百米减速到70贴内线。”
张弛的右脚踩下刹车,车速从碎石路面的90开始往下压。
飞驰号的车头扎进了悬崖赛道的入口。
左侧护栏外,峡谷的风从几百米深的谷底翻上来,撞在车身上飞驰号的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张砚的左手扣紧了防滚架把手。
路书上终点线前三百米的位置,他用红笔画的那个框还在。
框里那行字在颠簸中跳动“若主刹车无响应,立即拉手刹启动备份制动。”
前方四点六秒的距离里,高景明的宏图一号正在这条他也跑了十几年的赛道上全力奔驰。
而再前面三秒是林臻东,十二个弯八公里。
张砚把路书翻到下一页,第二个弯的数据已经在他的视线里了。
对讲机里忽然多了一声极短的电流啸叫,是主频道的回馈噪音。
记星挂在主频道上的循环信号被人接收了,有人正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