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捏着一根从内胎衬垫里拔出来的钉子,举到眼前转了半圈。
三棱形顶端锉过,截面锋利得能划开皮肤。
普通钉子扎进轮胎,漏气是均匀的,内衬能顶住。
这玩意儿不一样,三个棱面切进去之后会把穿刺口撕成三角形的豁口
衬垫的弹性材料没法完全封住异形创口,气压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泄漏。
记星把衬垫整个扒开来,里面嵌着三根。
间距均匀,角度一致全部朝上。
他抬头看了张砚一眼没说话。
张砚已经蹲过来了,手机镜头怼着三棱钉拍了三张特写又拍了衬垫的穿刺孔位,最后把整条轮胎的全景补了一张。
拍完他翻出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把照片丢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不少东西了
孙宇强勘路车的刹车油管监控截图、中汽摩联系统后台的处罚附加条款原始截图、第四赛段宏图一号发动机转速异常的LOG数据。
现在加上三棱钉的实物照片和GPS坐标,链条越来越长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但不是现在,张砚把手机锁屏塞回赛车服内兜拉好拉链。
记星把三根钉子用纸巾包好,装进工具箱最下面的夹层里。
“这东西手工打磨的,五金店买不到。”记星的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嗯。”
“要不要现在交给赛事监察?”
“不交。”张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交了他们最多判宏图二号一个违规警告,高景明会推得干干净净。“
”这些东西要和发动机数据、刹车油管的证据一起出,一把全砸出来,让他接不住。”
记星没再问,把工具箱盖扣上转身去检查飞驰号的底盘。
张砚绕到驾驶侧。
安全带扣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靠着座椅头枕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频率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很浅是在主动调整节奏。
五个赛段跑下来,身体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张砚站在车门外看了两秒,注意到张弛的右肩比左肩微微高了一点
右肩在发紧连续打方向盘累的,还有左膝盖。
他三个赛段前就注意到张弛踩离合的动作变了,原来是整个脚掌发力
现在换成了脚尖前半段,在避开膝盖的弯曲角度旧伤被颠出来了。
张砚打开车门边挂着的急救包,翻出一贴冷敷贴和半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冷敷贴撕开,他伸手把贴片从张弛赛车服的领口塞进去,直接摁在右肩三角肌的位置。
张弛睁了眼,张砚把气雾剂往中控台的杯架里一搁。
“左膝盖自己喷。”
张弛低头看了一眼杯架里的气雾剂没废话,抓过来对着左膝盖隔着赛车服喷了两下。
“嘶——”
吸气声很短,脸上的表情绷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张砚没追问疼不疼。
问了也白问,张弛这种人就算膝盖里面绞着刀片他也会说“没事”。
维修区的通道上,一辆银白色涂装的赛车缓缓驶过。
林臻东的车速降到了维修区的限速以下,经过飞驰号旁边的时候又慢了一截。
林臻东的视线没看张弛,也没看张砚,落在了地上那条被换下来的轮胎上
三棱钉的穿刺孔在轮胎表面裂出了三道口子,形状很扎眼。
他的表情动了一下,但张砚捕捉到嘴唇抿了一下,下颌线绷了一瞬。
车窗摇上去亮翼加速驶出维修区,朝第六赛段的起点方向去了。
这个人不屑用阴招,看到别人用也不会无动于衷。
至于他会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
对讲机里,赛事广播的声音切了进来。
“当前总排名播报第一名亮翼车队·林臻东,总用时两小时十四分三十二秒。
第二名宏图一号·高景明,落后三秒。
第三名红牛越野车队,落后五秒。
第四名飞驰车队·张弛,落后八秒。”
张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张砚把对讲机音量调低,翻开路书板上的最后一个活页夹。
第六赛段,全长二十八公里。
这段路他跑过三遍,勘过两遍。
前十二公里是长下坡接连续弯组,中间八公里是混合路面
碎石和柏油交替出现,最后八公里是巴音布鲁克最经典的悬崖赛道,也是五年前张弛冲线的那段路。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二十八公里从头到尾跑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