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弯道的编号、进弯速度、出弯速度、最优走线，一个接一个串成链。

    第3弯，右四，出弯接短直道，可以提速。

    第11弯，左三连右二，弯心偏外，贴内线走能省零点三秒。

    第19弯，悬崖段入口的发卡弯，路面外侧有碎石堆积，必须走内线。

    第27弯，倒数第二个弯，出弯就是终点线前的直道冲刺段。

    二十八公里，三十一个弯，他全部装在脑子里。

    

    终点线前五百米的位置，他用红笔画了一个框。

    框里写着一行字

    “终点线前300米开始制动，启用主刹车回路。若主刹车无响应，立即拉手刹启动备份制动。”

    这条不是正常的路书批注，正常比赛不需要在路书上写“如果刹车失灵怎么办”。

    但这不是正常比赛。

    高景明动过孙宇强的刹车，动过赛道的路面

    动过飞驰号的火警系统数据，在赛道上撒了三棱钉。

    终点线前那段悬崖路是整条赛道最后的机会，如果要做最后一次手脚那就是那个位置。

    张砚盯着自己写的那行红字看了两秒把那一页路书压平，活页夹卡回路书板。

    他绕回副驾驶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拉过来扣上，路书板卡回膝盖，左手扣住防滚架把手。

    “第六赛段。”张弛活动了一下右肩，冷敷贴的凉意从领口渗下来，僵硬的肌肉松了一点。

    “二十八公里，三十一个弯。”张砚的嗓子哑得厉害但吐字清楚。

    “前十二公里下坡弯组是追分的核心段，中间八公里混合路面保持节奏别掉速，最后八公里悬崖段”

    他顿了一下“跟着路书走，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张弛扭过头看他。

    “最后一段了。”

    张砚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段了。”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

    该说的话五天的磨合全说完了，该确认的信任五个赛段全确认过了。

    一秒之后张弛把面罩拉下来，双手回到方向盘上。

    维修区的计时器上，数字跳到了零。

    赛事裁判站在通道出口，手里的旗子举起来挥下。

    张弛踩死油门，飞驰号的引擎转速从怠速直接拉到五千转

    变速箱咬合的声音又脆又硬，赛车从维修通道里弹射出去，朝第六赛段的起点直线加速。

    张砚的后背被加速度压进座椅靠背里，路书板在膝盖上颠了一下，他用手掌压住翻到第一页。

    第六赛段，第一个弯，右三，距离起点四百米。

    他吸了一口气开口报弯“右三，四百米，中线进弯”

    飞驰号冲过起点计时杆，车身上的深蓝色涂装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扎进了赛道。

    前方二十八公里，八秒的差距。

    排名屏上，宏图一号的发车时间比飞驰早了四十秒。

    四十秒的发车间隔加上八秒的累计时差，意味着张弛必须在二十八公里里比高景明快至少四十八秒的实际路程时间才能在总成绩上反超。

    而林臻东在高景明前面还有三秒。

    张砚把路书翻到第三页，手指压在第11弯的批注上。

    那个弯他勘路的时候量过，贴内线走比标准走线快零点三秒。

    三十一个弯，每个弯抠零点几秒。

    够不够？他不知道。

    但坐在他左边那个人，五年前能在这条赛道上拿五连冠。

    对讲机里，记星的声音最后传来一句。

    “飞驰，第六赛段已发车。所有系统正常，刹车回路双路备份待命。”

    “跑完全程，我在终点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