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速表指针往下掉了一格,引擎的嘶吼声出现了一瞬凝滞。
“别收油!”
张砚的声音直接切进内部频道,盖过了那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他左手翻过路书第一页,右手一把扯掉对讲机上连接官方频道的音频线。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纯粹的机械轰鸣。
“高景明的心理战,系统根本没问题,记星查过三遍。”
张砚盯着前方的灰墙。
“他就是想让你缩手缩脚,把节奏拖慢。不用管直接冲。”
张弛没废话,右脚重重跺了下去。
转速表瞬间逼近红线,飞驰号的排气管喷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轮胎在地上疯狂摩擦,卷起一阵浓烈的白烟。
整辆车狠狠扎进了前方的漫天黄沙里。
飞驰冲出发车区的前三百米是铺装路面。
张弛没有立刻全力加速。
前面十一辆先发车辆扬起的碎石灰尘,像一堵实心的灰墙挡在赛道上。
能见度不到三十米,张砚低头看路书。
“前方600米进入碎石路面,右1弯,无坡度,全油通过。”
飞驰切进碎石路段的瞬间,整个车厢开始剧烈震动。
底盘下传来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有无数把机枪在对着车底扫射。
张砚的牙齿被颠得咯咯作响。
他使劲咬紧后槽牙,防止咬到舌头。
路书板在大腿上跳得厉害,上面的字快要晃出残影。
他左手死死按着路书边缘,右手一把攥住挡风玻璃上方的防滚架把手。
眼睛在路书和前方灰蒙蒙的赛道之间快速切换,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
排在第十一位发车的是一辆红色赛车。
它在第三个弯道出弯时,后轮压上了外侧松软的沙地。
车身猛地打滑,车头直直冲上了路肩,被迫一脚重刹停在原地。
红色赛车的领航员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推车。
张弛连油门都没松,飞驰号贴着红色赛车的后视镜直接切了过去。
两车之间的间距不到半米。
飞驰带起的风把对方的引擎盖都掀得震了一下,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红车的车门上。
红色赛车的领航员吓得猛地缩回了身子。
张砚的报弯没有停顿半秒,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左2弯,50米后右3弯接下坡!”
“坡底碎石松软,靠路左侧走!”
张弛一个弯一个弯地贴地去追。
在第一赛段结束前,他硬生生在狭窄的连续弯道里连超四辆赛车。
每一次超车,都是贴着悬崖或者对方的车门强行挤过去的。
冲过赛段计时点的时候,飞驰号排在第八位。
但张弛的脸色很差。
五年没跑正式比赛,赛道上的实际状况比勘路时混乱十倍。
前车卷起的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砸出几道细微的白印。
每一次重击,张弛的手都会下意识在方向盘上握紧一分。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五年的空白期,让他对这种高强度的实战对抗产生了短暂的陌生感。
那是一种久疏战阵的本能僵硬,进入赛段间的短暂过渡区赛道变宽。
张弛松了一口气把速度降了下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对讲机里传来记星的声音。
“第一赛段用时比宏图一号车慢了14秒,比亮翼慢了11秒。”
“发动机水温正常,变速箱油温偏高0.3度,在安全范围内。”
张砚快速翻到第二赛段的路书,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连续报弯十五分钟不停歇,在这种极度颠簸和高压下嗓子的负荷远超他的预估。
他伸手从脚边抠出水壶,单手捏开盖子往嘴里倒。
车身刚好压过一个暗坑。
避震器猛地回弹,水壶盖子在颠簸中弹开。
大半口水直接洒在了张砚半边脸上,顺着下巴流进赛车服的领口。
张弛用余光瞟了一眼张砚湿漉漉的脸,还有那一缕贴在脑门上的头发。
“喝个水都能洒一脸,你行不行?”
张砚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专注开你的车,看路。”
语调极稳,完全没有新人的慌乱。
张弛没接茬,轻笑了一声。
方向盘上的握力松开了几分,肩膀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下来。
原本死死压在心头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