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鲁克的风卷着砂砾,把车窗缝隙塞得满满当当。
张弛把赛车停稳,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汗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
他看了看终点线前那截几乎是垂直扎下去的长下坡,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张砚。
“还要跑?”张弛问。
“不跑了,数据够了。”张砚把路书板合上
“哥,你先去带飞跑两圈。我找记星谈点事。”
张弛没多问,他习惯了张砚这段时间这种滴水不漏的劲儿。
他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背影透着股子如释重负后的紧绷。
张砚没耽搁,转头就钻进了大本营后方那个用彩钢瓦临时搭起来的修理仓库。
记星正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个沾满油垢的扳手,对着飞驰号的后悬架发愣。
听见门响,他连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悬挂微调过了,避震回弹加了两个阻尼段。明天那种搓板路只要你不怕颠碎了骨头,这车能起飞。”
“悬挂先放放。”张砚反手把仓库大门插死,顺便关掉了外面的大灯。
仓库里只剩下记星工作台上那盏昏黄的摇臂灯。
张砚走过去,直接在电脑上调出了一张制动系统的结构图。
“咱们得加一套机械备份。”
记星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加备份?这台车用的是最顶级的液压双回路,X型布局。
除非四根油管同时断掉,否则不可能失灵。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张砚没急着反驳。
“终点线前五百米,落差高度接近六十米全是急弯。
如果主回路失压,只靠降挡和那根脆弱的手刹钢缆,咱们会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直接撞进下面的乱石滩。”
“我的系统不会失压。”记星把扳手捡起来语气生硬。
“我信你的技术,但我信不过高景明。”
张砚盯着记星的眼睛。
“孙宇强出事那天,那台面包车的检查报告我看过。
刹车油壶被扎了个针眼大的孔,只有在高强度的连续踩踏下,压力才会瞬间归零。”
记星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被排挤出行业时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你想怎么改?”记星重新蹲下身。
“原有的液压系统不动,从手刹拉杆这里加装一套物理联动的钢缆分线。避开主油路,直接拉到后轮制动钳的应急卡槽上。”
张砚蹲在记星旁边,拿过一根废弃的油管在地上画着示意图。
“这等于是第三回路,平时手刹该怎么用怎么用,如果主刹车踩下去是软的,我这边拉满手刹,这套钢缆能提供最后的物理摩擦力,把车强行停下来。”
记星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机械结构。
“这工作量太大了,得重新焊接拉杆支架,还要改后钳的位置。
明天就要验车了,要是被技检那帮人盯上说咱们非法改装,直接就得卷铺盖回家。”
张砚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FIA技术规范手册,翻到安全冗余那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英文。
“看清楚了‘为了提升车手安全,允许且鼓励加装独立的机械辅助制动系统’。
这不叫违规改装叫安全补强,高景明要是敢拿这个做文章,我就把这份手册拍在组委会主席的脸上。”
记星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纸往怀里一揣,站起身从架子上抓起了一个电焊面罩。
“递工具。”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小小的仓库变成了火花四溅的战场。
张砚钻进驾驶室,猫着腰在狭窄的踏板区钻孔固定支架。
“往左两毫米!卡紧!”记星在下面喊。
张砚咬着牙用扳手死死抵住那块刚切出来的钢板,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到规定磅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记星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成了。”记星拍了拍手上的灰
“哪怕这车明天散架了,它也绝对能停下来。”
他看了看表正好晚上七点。
“收工,去开会。”
赛事组委会的大本营帐篷搭建在平原正中央,白色顶棚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里面挤满了人,大半个拉力赛圈子的面孔都在这儿了。
林臻东坐在前排正低头和领航员交代着什么,周围是一圈穿着各种亮眼品牌队服的技术团队。
张弛已经换上了那身稍微整洁点的旧卫衣,正抱着胳膊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张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