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号的引擎被准时点燃,低沉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今天是勘路第五天,全赛道串联日。
张弛和张砚要用接近实战的速度,把这六个赛段一千四百六十二道弯完整地跑下来。
没有中途休整,没有反复试错,这是一场持续四到五个小时的极限模拟。
“出发。”
张砚扣紧路书板戴上耳麦,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清晰地传到张弛的头盔里。
赛车冲入黑暗,两道雪亮的光柱撕开前方的夜色。
前两个赛段,出乎意料的顺畅。
经过整整四天的磨合,张砚的报弯节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数据复读机。
他像是提前在张弛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预判程序。
张弛的脚尖刚有给油的趋势,下一个弯道的指令已经递到耳边;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本能地轻点刹车,张砚沉稳的声音已经响起:
“前方一百米,右4长弯,保持速度,弯心有碎石。”
一切都严丝合缝。
这种感觉,张弛只在和孙宇强搭档的巅峰时期才有过。
进入第三赛段,天色微亮,远方的山脊线透出一抹鱼肚白。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前方左3,接右2,路面……”
张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弛感觉右前轮猛地一沉像是碾过了一块涂满黄油的铁板,车头瞬间向外甩出半米!
夜间的低温在一段背阴的下坡路面上,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薄霜。
路书上没有这个信息。
“吱!”
轮胎发出尖锐的抗议,车身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
强烈的颠簸中,张砚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但他握着路书板的左手纹丝不动,嘴里爆发出最急促的指令:
“右打十五度!稳住油门别收!”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张弛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方向盘猛地向右回正一个精准的角度,踩着油门的右脚死死钉住。
赛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失控的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狰狞的黑色印记,车身在零点几秒内硬生生被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这是两人搭档以来,第一次在毫无预兆的突发状况下完成的即时协同。
车速慢了下来,驾驶舱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你刚才喊的那个十五度,怎么算出来的?”张弛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算。”
张砚的回答通过电流传来,依旧平稳。
“昨天走这段路,我下车踩过路面那个倾斜角我心里有数。今天早上帐篷外面的铁桶上结了霜,那层硬度我也用手捻过,十五度是我估的。”
张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速度重新提了起来。
但他心里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这个弟弟根本不是在背路书,也不是在背数据。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每一寸赛道,用脚去感受每一块碎石的松紧,用手去触摸戈壁滩凌晨四点的霜。
这种土办法,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课本上根本教不出来。
这是跑过无数条要命赛道的老领航员,用一次次失误、一次次接近死亡的经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接下来的第四、第五赛段,是连续的碎石路和搓板路。
赛车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共振。
张砚的胸口被六点式安全带勒得生疼,路书板在他大腿上疯狂跳动像是在打碟。
他必须用左手死死按住板子,右手紧紧抓住门把手才能在颠簸中稳住身体,嘴里一刻不停地报出指令。
“左5,颠簸……右3,收油……”
“注意路肩,有坑……”
一个赛段跑完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终于赛车冲进了最后的第六赛段。
巴音布鲁克的终极考验——长距离高速下坡,连接着一连串角度刁钻的连续弯。
而赛道的尽头,就是张砚脑海里那个始终挥之不去的画面。
原著里张弛冲过终点线,刹车失灵,赛车如同一颗蓝色的炮弹,冲出赛道,坠入悬崖下的大海。
这个世界里巴音布鲁克没有海,赛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戈壁荒滩。
但那个要命的下坡坡度和那些催命的弯道角度,一模一样。
张弛把车稳稳地停在了终点线的标志牌前,引擎熄火。
兄弟两人,不约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