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把路书板往腿上一拍，看了一眼秒表。
“快了四十秒。”他把数据递给张弛。
张弛只是在那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汗水顺着他额头滑进眼睛里，他反手解开六点式安全带，那双抓了一上午方向盘的手此时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累的是兴奋，昨天那种生硬的“对撞感”消失了。
张砚今天的报弯节奏，像是在他脑子里提前装了个节拍器。
进弯、切点、出弯，每一处都严丝合缝。
“你小子，”张弛把头盔往副驾上一丢，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变形的笑
“报弯的时候，嗓门能不能小点？震得我脑仁疼。”
张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震得疼，说明你听进去了。”
“嘿。”张弛挑了挑眉，没再搭话。
记星从车底钻出来把OBD诊断仪拔了，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转身走向电脑。
张弛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扫向大本营外围。
昨天还空荡荡的河滩地，今天热闹得像个赶集场。
十几台大型运输拖车排成一长串，各式各样的赛车被卸下来，引擎轰鸣声、扳手敲击声响成一片。
巴音布鲁克赛道真正活过来了。
但在大本营中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画风却截然不同。
三台黑红配色的赛车像三把利剑，整齐地插在空地上。
旁边那两辆大型后勤保障车，连涂装都透着一股“老子有钱”的傲慢。
硬顶折叠方舱，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把周围燥热的戈壁风都搅得有些扭曲。
张弛发动皮卡准备把车挪进自家的简易帐篷，车头刚好经过宏图车队的营地。
高景明正站在空调出风口下，手里拎着一瓶昂贵的矿泉水，面色阴沉地对着一名技术人员指指点点。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视线转过来。
在看到深蓝色Polo的那一秒，高景明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老朋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张弛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他踩油门的脚尖在抖，但他没减速甚至没看对方一眼，径直把车开进了自家的破烂帐篷里。
引擎熄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张飞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帐篷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张弛的大腿。
“爸爸！你看那边那辆车，好亮啊！”
小家伙指着远处的空地，张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赛车，侧面印着一个鹰形LOGO车身上流线型的涂装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亮翼车队，林臻东的车。
“那是林臻东叔叔的车，”张弛揉了揉张飞的头
“等比赛的时候，你看他怎么被我甩在后面。”
张飞咯咯直笑“那是肯定的！”
下午五点，大漠的太阳依然毒辣。
张砚正在帐篷里对比勘路数据，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帐篷帘布被掀开一股干燥的热浪卷进来，林臻东穿着灰色防风夹克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箱矿泉，随手扔在地上，目光在帐篷里转了一圈。
那目光落在漏风的帆布顶棚、几根简陋的铝合金支架、还有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笔记本上，最后定格在张砚身上。
“听说你们这儿连热水都没有，我让后勤多备了一箱，没别的意思纯粹看你们这样太寒酸，影响巴音布鲁克的赛事档次。”
林臻东话还是那么刺人，但眼神却很清澈。
他看着张砚目光带点打量“你就是张砚？张弛那个弟弟。”
张砚站起身“是我。”
“听说你把孙宇强替了？”林臻东双手插兜，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他受伤了，我顶上。”
林臻东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个事实。
“勘路跑了几圈？”
“两圈。”
“感觉呢？”
“配合还在磨，车没问题。”张砚回答得简洁有力。
林臻东笑了笑，又看了看帐篷外的方向。
“今天早上宏图的人在跑第五赛段，我跑第六。结果他们的人硬生生把时间拖了四十分钟，我在交汇点堵得差点晒干了。”
他转过头盯着张砚，语气沉了几分。
“以前高景明不这样，他在搞小动作占赛道勘路的时间窗口。你们排在后面，按这个速度勘路时间很快会被压缩得没剩多少。”
张砚眉头一紧，“你是说，他想用规则恶心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