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星把那台沉睡了一夜的“飞驰号”从铁皮仓库里倒了出来,冰冷的空气里发动机的低吼声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张砚没急着上车,他绕着赛车走了一整圈。
检查着每一颗螺栓的扭矩标记,打开前盖确认了刹车油位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所有检查确认无误,他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舱里,张弛已经系好了那套复杂的六点式安全带,双手安静地搭在Altara包裹的方向盘上。
他扭头看了张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三个字:“系紧了。”
张砚把写满数据和图表的路书板稳稳地夹在大腿上,将对讲机的线插入头盔接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第一勘路单元,起点标记,准备出发。”
赛车像一支离弦的箭驶上了赛道。
这是一段长达十二公里的碎石路,张弛没有像比赛时那样猛踩油门,他把速度控制在六成匀速前进。
这是勘路,不是比赛,熟悉路况、建立节奏才是第一要务。
“前方三百米,右2弯。”张砚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清晰、冷静
“弯后五十米碎石区,路面偏左侧有软沙,注意避让。”
第一个弯,第二个弯……
张弛的动作行云流水,赛车精准地切过每一个弯心,人和车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勘路似乎比想象中要顺利,直到第三个弯道出现。
“左3弯,弯中收油。”张砚的指令准时响起。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弛非但没有收油反而下意识地补了一脚油门!
两个完全相反的操作指令在零点一秒内碰撞,赛车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吱嘎!”
轮胎抓不住地面,车尾猛地向外一甩,车身几乎横了过来贴着悬崖的护栏扫了过去!
张弛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方向同时精准控制着油门,硬生生把失控的赛车从悬崖边上“拧”了回来!
车内只有发动机在不甘地嘶吼。
张弛把车靠边停稳一把摘下头盔,扭头看向张砚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报弯中收油,但这个弯的出弯口是上坡。如果收油出弯速度会掉一大截,后面那个长直道就全废了!”
张砚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翻开孙宇强那本写满了批注的路书。
找到对应的弯道,上面用黑色的油性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带油过,别喊收!这孙子不听!”
那一刻张砚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的数据是对的,从赛车工程学的角度,收油过这个弯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
但孙宇强的批注也是对的。
因为张弛的驾驶风格,他骨子里的赛车本能不允许他用这种保守到近乎窝囊的方式通过。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领航员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念路书的机器。
他要配合的是车手的呼吸,是车手的本能,是车手那颗永远渴望超越极限的心脏!
张砚没有争辩,默默地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自己的路书上用力划掉了那行“弯中收油”的备注。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下了一行字:“带油过弯,出弯后右2,提前0.5秒报。”
张弛看着他改路书的动作,紧绷的下颚线似乎柔和了一丝,重新戴上头盔发动了车。
接下来的二十公里,成了兄弟俩一场无声的战争和磨合。
“右4长弯,弯心有颠簸!”张砚的指令。
张弛却提前半秒切入弯心,用一个更激进的角度利用颠簸让车头指向更准。
“直道尽头,重刹入左1回头弯!”张砚的指令。
张弛却在刹车点前多带了十米油,用一个漂亮的钟摆漂移甩进了弯道。
类似的错位,发生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车内都会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一次张砚都会在沉默中用红笔在自己的路书上划掉一行,再重新写上一行。
当第一个勘路单元结束时,他那本原本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路书,已经变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红色的修改和批注。
像一张画花了的考卷,也像一张刚刚开始谱写的,只属于他们兄弟俩的乐章。
回到大本营,记星一言不发地蹲在车旁,把OBD诊断仪接上将第一单元所有的行车数据全部导了出来。
帐篷里张砚和记星两个人像两个偏执的科学家,趴在笔记本电脑前逐帧逐秒地分析着数据。
“第十七个弯,你的进弯速度比模型数据高了12%,底盘的侧倾角已经接近临界值了。”记星指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