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勒机场,张砚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快步走出到达口。
包里没什么换洗衣物,只有孙宇强那本写满批注、边角起毛的手写路书和一台塞满了巴音布鲁克赛道三维模型数据的笔记本电脑。
出口处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身形消瘦的男人靠在栏杆上,鸭舌帽压得很低。
“车在外面。”记星接过张砚的背包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车身上溅满泥点的国产皮卡。
“我哥呢?”张砚系上安全带。
“大本营搭帐篷。”记星发动汽车皮卡发出一阵粗野的轰鸣
“张飞非要帮忙,结果踩爆了一个充气泵。”
说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砚,张砚没忍住嘴角咧开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这是他从那架归国航班上醒来之后,第一次因为一件和赛车、阴谋、生死都无关的小事笑出声来。
皮卡驶上国道,朝着巴轮一线飞驰。
窗外,城市迅速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灰黄色的砂石地延伸到天际线,狂风卷着沙子像砂纸一样打磨着车窗玻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件事。”记星目不斜视,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赛车今天凌晨到的,我验过货车况没问题。”
“但是物流公司的人说,运输途中有人不止一次打听这批货的目的地和收件人信息。”
张砚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收敛。
“我留了个假地址,绕了一圈才把车提出来。”记星补充道。
“车现在在哪儿?”张砚问。
“锁在大本营旁边一个牧民废弃的铁皮仓库里。”记星说
“钥匙只有我和你哥有。”
“从现在开始,”张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赛车24小时不能离人,我们轮流守着。”
记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这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从上海,一路伸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
晚上八点,皮卡拐下国道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近半个小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光。
飞驰车队的大本营就扎在巴音布鲁克赛道起点附近的一片干涸的河滩地上。
周围是连绵的草场和黑黢黢的天山山脉轮廓,风从山谷里灌下来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张砚跳下车时,张弛正蹲在一顶军绿色的大帐篷前用一个便携煤气灶煮方便面。
昏暗的头灯光下,他那张被风沙吹得有些皴裂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飞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从帐篷里探出半个小脑袋,看见张砚眼睛一亮:“砚叔叔!”
张弛连头都没抬一下“面快好了。”
他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翻滚的面饼,热气混着浓郁的调料味扑面而来
“葱花没有,将就吃。”
张砚把包扔在地上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高原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可眼前这口小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泡面,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这片荒凉的戈壁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一人一碗面,就着风沙呼啦呼啦地吃。
“上海那边,怎么样?”张弛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有人在系统里给我的执照加了条幽灵备注。”张砚三两口吸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我让FIA那边出了官方回函,当面堵回去了。”
张弛嚼面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嚼,什么都没说。
吃完面,张砚在帐篷里支起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屏幕光照亮了三张同样严肃的脸。
“明天的勘路计划。”
张砚把巴音布鲁克1462道弯,划分成六个独立的勘路单元。
“按照计划我们每天跑一个单元,熟悉路况,记录数据。六天跑完最后一天做整体串联和赛车最终调校。”
张砚指着屏幕上的三维地图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时间卡得很死,一天都不能浪费。”
张弛盯着屏幕沉默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敲了敲。
他指的是第四勘路单元,也就是原定第四天才跑的最凶险的第七赛段,那段连续十一个发卡弯的悬崖路段。
“这段,”张弛抬起头看向张砚
“放到明天跑。”
记星的眉头皱了一下“明天?”
“对,就明天。”张弛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越难的路,越要提前磨合。我要知道在这段路上,你在我旁边会是什么反应。”
这句话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