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汽摩联强制技术检验中心,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
一辆深蓝色的Polo被四个工作人员缓缓推上了X光底盘透视台。
引擎没点火,整个车间里只能听见宽面轮胎碾压环氧地坪的嘎吱声。
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检验员立刻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胸口挂着检验组长的牌卡。
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工业内窥镜直接钻进了Polo的车底。
这根本就不是常规的赛前车检。
四个检验员拿着高精度游标卡尺,连底盘防滚架的每一个焊点都在挨个量。
这架势简直就像法医在解剖尸体。
二楼的VIP观赛室里,单向透视的玻璃幕墙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和刺鼻的机油味。
高景明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藏青色休闲西装,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斜靠在玻璃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的检验台。
“高总,他们还真用那堆废铁把车攒出来了。”
万和平站在他侧后方,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赔笑。
高景明抿了一口咖啡。
“一堆报废车架和二手件拼凑出来的破烂。”
高景明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连检验中心这个大门,他们都出不去。”
一楼检验车间,谢顶组长终于从车底钻了出来。
他灰色的制服上沾了一层机油灰,脸色却拉得很长。
他把手里的检测平板直接拍在飞驰赛车的碳纤维引擎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车不能过。”
谢顶组长指着前轮拱里露出的两条粗壮避震桶。
“前悬挂四根避震器严重违规。”
“阻尼结构被私自改动,主轴直径直接超出了原厂报备标准。”
他一边打着官腔,一边在平板上重重划出一个红色的叉。
“这完全不符合中汽摩联认证的原厂结构数据。”
“直接判定违规。”
他抬起头轻蔑地扫了张弛一眼。
“你们的参赛资格被取消了,把这堆破铜烂铁拖走吧。”
这话一出修车铺的三个人全炸了,孙宇强两百多斤的体格像一堵墙一样直接压了过去。
“你在这放什么罗圈屁!”
孙宇强指着那个谢顶男人的额头。
“这四根避震全是照着原厂位手工切削出来的!”
“连一颗原厂固定螺丝孔都没动过!”
孙宇强扯着嗓子大骂。
“你哪只眼睛看见改原厂结构了?”
旁边两个身材魁梧的驻场保安立刻冲了上来,他们一人一边直接按住孙宇强的肩膀往后猛推了一把。
孙宇强脚下打滑往后摔了个踉跄,张弛一步迈上去稳稳托住了孙宇强的后背。
他把孙宇强拉到身后,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抽动。
张弛松开手,大步朝谢顶组长走过去。
他这五年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眼看就要烧穿理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谢顶组长的手腕。
“哥,你现在动他一下就是袭击赛事官员。”
张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极其冷静。
“正中高景明的下怀。”
张弛剧烈地喘着粗气盯着那个满脸得意的检验组长,最终他还是把拳头松开了。
张砚绕过张弛径直走到赛车前,把一直背在侧身的黑色双肩包拉链一把拉开。
“啪!”
一本厚达两百多页、全是枯燥英文的装订册直接砸在谢顶组长的胸口,书的分量极重。
谢顶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砸得往后连退了两步才站稳。
“你干什么!”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
张砚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这是国际汽联FIA本年度最新下发的车辆安全规范。”
“第253条,第八款附加规定。”
张砚的语速极快。
“在B组拉力赛事中,允许在原厂下摆臂和副车架结构不变的前提下。”
“对避震器内部的油路阀门、活塞材质以及行程极值进行独立强化。”
“这台车的避震器,用的是航空级7075铝合金一体切削。”
张砚直接逼近谢顶男人。
“我改的从来不是结构,是材料强度和油压流速!”
这番话极其专业直接把检验组的几个人全干懵了,记星站在后面冷冷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