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满是机油味的水泥地,屋里的气氛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张弛换了身干净的工装裤,手里拿着扳手在底盘下拧螺丝。
他没像前几天那样动不动就抽烟叹气,整个人透出一种可怕的沉稳。
就像一把藏在刀鞘里的重剑,不露锋芒,但杀气内敛。
孙宇强正拿着砂纸打磨排气管,嘴里哼着走调的老歌。
记星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在死磕那台被张砚魔改过的避震器。
几个人各司其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但那种憋着劲要干翻天地的狠劲儿,全写在动作里了。
下午四点半,张飞坐着幼儿园的校车回来了。
小家伙背着个奥特曼书包,一溜烟跑进院子。
“爸,二叔!”
张飞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打了个转。
张弛从车底下滑出来,蹭了蹭脸上的机油。
“回来了?自己去洗手,锅里有热好的包子。”
张飞应了一声,把书包一扔就蹲在院子角落玩起了泥巴。
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赛道,胸口挂着一根洗得发白的红绳,绳子底端坠着个银质的长命锁。
随着他的动作那块长命锁在泥水里蹭来蹭去,张砚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看配件清单。
眼角余光扫过张飞,小家伙正抓着泥巴往“赛车”上糊,长命锁已经沾满了湿泥。
张砚放下手里的单子,走过去蹲在张飞旁边。
“小飞,过来。”
张飞乖乖站起来摊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张砚从兜里掏出纸巾先给张飞擦干净手。
然后顺手捏住他脖子上的长命锁,把上面的泥点子一点点擦掉。
他决定把这件事弄清楚,之前就发现有些端倪。
张砚站起身,转身冲着车间里喊了一声。
“哥,你出来一下。”
张弛正在擦手,听见声音走出来。
“怎么了?”
张砚把张飞拉到跟前,指着他脖子上的长命锁。
“这东西,哪来的?”
张弛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六年前捡到他的时候,就在襁褓里塞着。”
张弛摸了摸张飞的头。
“当时大冬天,他连个像样的包被都没有,就贴身挂着这个小银锁。”
“上面也没个名字,我连警局都去报备过,没人来认领。”
张弛叹了口气。
“后来我就寻思,这可能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就一直让他戴着。”
张砚没接话大脑在飞速运转。
六年前张飞刚出生不久,一个带着宏图车队核心标志的长命锁。
张砚转身走进里屋拉开椅子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把时间线拉回到了十年前,国内拉力锦标赛2011赛季。
网页上弹出一堆年代久远的新闻网页,张砚输入关键词:宏图车队、重大事故、伤亡。
回车键按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标题加黑的旧新闻。
《巴拉格宗赛段突发惨烈车祸,宏图车队赛车坠崖,一死一伤》
张砚点开网页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弹了出来,一辆烧成空壳的赛车卡在半山腰的碎石滩上。
报道正文写得很简短,当年高景明驾驶的赛车在过弯时刹车失灵冲出赛道坠崖。
高景明在赛车起火前跳车捡回一条命,但摔断了腿。
而副驾驶座上的领航员兼队友,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当场身亡。
那个死者的名字叫周远。
张砚盯着“周远”两个字,鼠标继续往下滑。
他在旧新闻的关联链接里找到了一篇后续报道,周远的妻子在丈夫死后情绪一直极度不稳定。
甚至带着孕肚多次去赛事组委会闹事,要求重新调查赛车故障原因。
组委会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机械疲劳老化,属于意外事故。
新闻到这里就断了,张砚又切到公安系统的失踪人口家属寻人贴吧。
交叉比对时间,五年后也就是距今六年前。
周远的妻子在生下孩子几个月后突然在一场大雨中彻底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个时间点刚好是张飞被放在张弛家门口的那个风雪夜。
一切都串上了。
周远就是张飞的亲生父亲,张飞脖子上那个长命锁是周远生前留在宏图车队的纪念。
孙宇强这时候提着个水壶走进来,看张砚脸色不对。
“砚子,看啥呢?魂都没了。”
张砚指着屏幕上的那张坠崖新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