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燎穿了张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直接烫在肉上,张弛连眼皮都没眨。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块发蓝的电脑屏幕,音箱里的底噪还在响。
周大海的声音混着酒杯碰撞的动静,反复在修车铺里回荡。
张弛的肺里像是进了一把生锈的刀片,他突然转头一把死死抠住张砚的肩膀。
他直视张弛发红的眼睛“我去找了李明,你以前碰见过的那个服务生。”
张弛愣住了“五年前那晚我听到了周大海的电话,原本想给你发信息预警。”
张砚把原主的遭遇一句一句平铺直叙说出来。
“李明为两万块钱,把我卖给了周大海。”
“当天晚上,高景明的人把我堵在小区门口砸了手机。”
“领头的说如果我不滚,如果我敢透漏一个字。”
张砚转过身去背对着张弛。
“你还有张飞,第二天就会出意外。”
张弛的手猛地一哆嗦,肩膀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了。
他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死命抓着自己的头皮。
“所以……”张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所以那天早上,你故意砸了我的五连冠奖杯?”
“故意指着鼻子骂我烂泥扶不上墙,连夜买机票去了德国?”
这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天,他每天晚上都在扇自己巴掌。
他以为是自己狂妄自大,飘上了天,跑去淀山湖飙车毁了所有前程。
他也一直以为是自己连累了亲弟弟,让张砚嫌弃他这个坐过牢的哥逼得张砚远走他乡。
他在禁赛的泥潭里挣扎,去大排档卖炒饭。
张飞在幼儿园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劳改犯的儿子。
他去求赞助,人家把企划书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
他觉得这都是报应,是他咎由自取,结果现在录音摆在面前。
这不是报应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黑局,他一直觉得亏欠的弟弟根本不是嫌弃他。
而是用自己五年的孤身一人,换了哥哥和侄子的命。
“你个傻逼!”
张弛突然从地上暴起,冲过去一把揪住张砚的衣领。
眼里的热泪再也兜不住了,直接砸在张砚的手背上。
“你才多大!你他妈当年才十九岁!”
张弛吼得破了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脖子涨得通红。
“这种事轮得到你来扛吗!”
“老子是你哥!我他妈是你亲哥!”
骂着骂着张弛手上的力气全泄了,他一把将张砚死死抱进怀里。
张砚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被勒得发出的闷响,张弛把头埋在张砚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在巴音布鲁克翻车差点没命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此刻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张砚没推开他任由张弛抱着,然后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张弛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一抹跨越五年的执念和委屈,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治愈了。
“哥,都没事了。”张砚拍着他的背。
“以前我小,没能力抗。”
“现在我回来了,这笔账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记星一直坐在电脑前面,在录音放完的那一秒他敲击键盘的手就停了。
“艹他大爷。”记星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他当年因为给张弛改装这台赛车被高景明借题发挥,在圈子里全行业封杀。
这五年他只能躲在地下给黑车厂干活,连正规赛道都摸不到。
甚至连谈了三年的对象也跑了。
现在真相大白,全都是高景明一手遮天的杰作。
“砰!”
修车铺那扇破破烂烂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背重重撞在铁皮门上。
张砚转过头发现门没拉到底,露出一双踩着人字拖的脚。
孙宇强原本是去巷子口买打火机的,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了音箱里的录音。
他顺着卷帘门蹲了下去,两百多斤的壮汉肉山一样缩在门槛边。
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两瓶散装啤酒磕出一条缝,黄色的酒液混着白沫滋滋往外冒。
孙宇强两只手死死捂着发脸没发出一点声音,也就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五年他陪着张弛咽了多少火,赔了多少笑。
连他妈回老家,都不敢跟爹妈说自己还在搞赛车。
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活该,他们是被人活生生按在烂泥里踩了五年。
张砚走过去把卷帘门往上一推“强哥,蹲外面干嘛,酒都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