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碎成蛛网状,边框磕掉了一角漆,电池早就鼓包报废了。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世在德国读博那几年,张砚兼职给实验室修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电路板,拆个老款智能机跟玩儿似的。
他从工具箱底翻出一套精密螺丝刀,T5、T6、十字、三角,型号齐全。
修车铺里间的灯还亮着,记星在外头对着Polo的刹车系统做第二遍拆检,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传进来。
张砚把手机翻到正面,用吸盘吸住碎屏,热风枪沿着边框慢慢走了一圈。
胶软后屏幕总成被他整块揭开,排线接口有轻微氧化不影响数据读取。
主板还是完好的。
他松了口气从角落里翻出一台同型号的报废机,拆下电池,针脚对上,卡进去。
按住电源键,屏幕亮了。
花花绿绿的雪花在碎裂的液晶面板上乱跳,大半个画面都是坏点,但字还能勉强辨认。
系统停留在2016年的界面,壁纸是一张赛道的照片,巴音布鲁克的戈壁滩,夕阳把地平线烧成橘红色,远处有一辆白色赛车车身上印着“飞驰”两个字。
原主把哥哥的赛车照片设成了壁纸,带着它在德国待了整整五年。
张砚没在这上面多停留,手指划过碎屏点进短信图标。
收件箱里七百多条未读,全是垃圾短信和运营商通知,没有任何人发来的消息。
发件箱空空如也,张砚点开草稿箱。
只有一条草稿在那里,时间戳是2016年3月17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张弛被人举报非法飙车是2016年3月18日凌晨,这条短信比举报早了不到三个小时。
张砚点开草稿收件人:哥。
正文只有一行字“哥小心身边的人,别去那场比赛,高……”
到“高”字戛然而止,连个标点都没来得及打完。
张砚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高”字,手指微微收紧。
五年前那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在某个瞬间知道了什么,试图给哥哥发出警告,但这条短信没有发出去。
为什么?
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不是生理上的,是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在翻搅,画面断断续续像坏掉的胶片在放映机里卡带。
一条黑暗的走廊。
有人在打电话,几个词还是飘进了耳朵。
“……张弛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引他去淀山湖……”
“……举报电话打好了,他一到就报警……”
“……高总放心,万无一失……”
然后是一双手攥着手机躲在墙角,浑身发抖。
记忆在这里断了。
张砚撑着工作台缓了好一会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碎片太零散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原主当年无意中听到了高景明手下的通话得知禁赛是一场预谋。
他试图给张弛发短信预警,但短信没发出去。
然后呢?
原主为什么没有当面告诉张弛?为什么选择和哥哥决裂、远走德国?
张砚翻了翻通话记录。
草稿保存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而在十一点三十九分,也就是四分钟之前原主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号码归属地上海本地,没有备注姓名。
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就是这通电话之后,原主停下了正在编辑的短信再也没有按下发送键。
有人在那两分十七秒里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说了什么,让他放弃了预警,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出逃。
张砚把那个号码抄在手机备忘录里,想了想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三声长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对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睡醒被吵起来,说话黏黏糊糊的。
“我找李明。”
张砚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五年前的号码机主早就可能换了,但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李明”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和那条走廊、那通电话紧紧绑在一起。
“……我就是。你哪位?”
声音里的困倦瞬间消了一半,多了几分警惕。
“张……张砚?”
李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你、你不是在德国吗?你怎么……你回来了?”
“回来了。”
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