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间终日被机油味和金属摩擦声包裹的修车铺，难得地有了点过节的气氛。
孙宇强从巷口的小卖部里扛回一整箱冰镇啤酒，箱子边缘还挂着白霜。
张弛脱下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破天荒地钻进了那间油烟机坏了半年的小厨房，宣布要亲自掌勺。
结果就是鱼香肉丝炒成了酱爆肉片，青椒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棍。
但张飞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碗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连说了三遍：“爸今天做的菜最好吃！”
记星没参与到这阵喧闹里，一个人闷头坐在角落的轮胎堆上吃饭。
但张砚注意到，他的搪瓷碗里被孙宇强夹的菜堆成了小山，比平时多了一倍。
这是记星独有的表达合群的方式，饭桌上的气氛是久违的松弛。
张弛喝了两瓶啤酒，脸颊泛红，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讲起2013年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在一个高速弯里判断失误
当时车子半边都悬在了悬崖外面，吓得副驾上的孙宇强把刚吃的馕都吐了出来。
又讲起记星为了给他的冠军赛车减重五十克，硬是花大价钱把车上所有非承重螺丝都换成了钛合金，结果被赛事总监万和平骂败家。
张飞坐在张弛的腿上，听着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赛车故事，却咧着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张砚坐在最角落安静地喝着汽水，看着这一桌子人。
五年来的隔阂与心结，似乎都在这顿算不上丰盛的饭菜和廉价啤酒的泡沫里慢慢融化了。
这烟火气，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忘了，悬在头顶的那把刀随时会落下来。
三天后，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打到了孙宇强的手机上。
他接完电话，一个人站在修车铺门口，点了根烟。
那根烟就夹在他指间，一直烧
烟灰落了一截，他也没吸一口，直到火星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
孙宇强掐了烟走进铺子，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张砚。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中汽摩联赛事委员会。
邮件标题是——【关于张弛先生复出申请的补充通知】。
张砚的视线快速扫过邮件内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经赛事委员会核实，张弛先生2016年禁赛处罚决定书中，包含附加限制条款（编号：R-2016-4371-B）。”
张砚的声音把邮件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被处罚人，终身不得参与国家级A类职业赛事。”
“该条款为处罚决定的有效组成部分，在禁赛期满后持续有效。”
“请张弛先生于收到本通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对该条款的书面确认书。逾期未回复，将视为默认该条款有效。”
话音落下，孙宇强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扳手，“哐当”一声又掉回了地上。
张弛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困惑。
他快步走到墙角的铁皮文件柜前，一把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那个被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2016年那份处罚决定书的原件。
五年了，这张纸他看过不下百遍，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他把纸张在布满油污的桌面上摊开，手指用力地戳着文件末尾的处罚结论部分，抬头看着张砚。
“你自己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处罚决定就是禁赛五年！吊销A级赛车执照！根本没有什么狗屁附加条款，没有什么‘终身不得参与’！”
“这份东西，从来就不存在！”
张砚接过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逐字核对。
张弛说得没错，原始文件上从标题到落款盖章，没有任何关于“附加条款”的字眼，甚至连这个栏目都没有。
但这封邮件里引用的那个编号，“R-2016-4371-B”，格式、年份、编码规则，都和中汽摩联内部文件体系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这个所谓的“附加条款”，被人用合规的手段，塞进了官方系统里。
“是高景明。”
张弛慢慢坐回那台只剩下车架的赛车里，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防滚架上。
“他不是要二百万。”
“他是在用规则，逼我死。”
孙宇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机油桶，桶在水泥地上“咣咣”地滚了好几圈。
“这他妈是耍无赖！凭什么！他发一封邮件，就能让你一辈子开不了车？！”
一直没说话的记星，默默放下了手里正在打磨的活塞。
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