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重新坐进了那个让他失控过一次的驾驶舱。
张砚坐在副驾,手里没有专业的路书,只有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着潦草的路线图,旁边标注着一串串冷静的数字。
“前方一百米,右三弯,弯心曲率45,建议入弯时速110,刹车点在第三棵白杨树。”
张砚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话器传来,没有起伏,像机器一样精准。
第一天,张弛的动作还是僵的,不是错过刹车点,就是出弯时车尾带着多余的滑动。
轮胎的尖啸声几乎没停过。
第五天,那台金属原色的Polo赛车,已经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过每一个弯心。
车身姿态稳得吓人,轮胎与地面发出的是抓地力十足的“嗡嗡”声,而不是刺耳的尖叫。
第十天晚上,最后一个发卡弯。
“入弯,刹车!”张砚报出指令。
张弛的左脚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右脚跟趾补油,方向盘一甩,车头精准地指向弯心!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人车合一的协调感在这一刻回来了!
他没有完全按照张砚的指令来,而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将入弯速度又往上提了五公里。
车子冲出弯道,车速表指针稳稳地回弹。
张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已经浸透了防火头套。
他找回来了那种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并且最终能把它牢牢按住的感觉!
属于顶级车手的本能,正在从生锈的躯壳里一点点破土而出。
记星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地抱着笔记本,蹲在路边。
屏幕上,G值、轮速差、节气门开度的曲线,从第一天的杂乱无章、毛刺遍布
到第十天,已经变得平滑、饱满,充满了力量感。
他没夸过张弛一句。
直到第十天晚上收工,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时
记星合上笔记本,对着正在脱赛车服的张弛扔过来一句话。
“明天开始,可以模拟碎石路面了。”
孙宇强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我操!记师傅你这是夸人呢?”
对记星这种技术偏执狂来说,这句话就是最高的认可。
他认为张弛目前的状态,已经够资格进行下一步更严苛的测试了。
车在恢复,人也在恢复。
但另一件事,却急迫地摆在了台面上。
张砚把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的赛事申请流程,打印了出来贴在墙上。
个人申请、体检报告、赛事安全培训合格证、车队挂靠证明、赛事保证金缴纳凭证。
五项,缺一不可。
前两项好办,张弛的身体底子还在,体检一路绿灯。
跑腿办证的事,自然落到了车队大管家孙宇强的头上。
孙宇强特意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件白衬衫,虽然领子被压得全是褶,但好歹看着正式。
他提着张砚整理得像论文一样的材料盒,一大早就赶到了位于北京路的联合会大楼。
“办事的窗口在三楼,先去大厅取号。”
“您这材料不行,得先去赛事委员会拿个审核函。”
“审核函?那得十五个工作日,您先回去等通知吧。”
孙宇强跑了整整三趟。
第一趟,排队两小时,被告知流程不对。
第二趟,补了材料,被告知格式错误要重填。
第三趟,窗口里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终于收下了材料,慢悠悠地说:“材料我们收了,已经转交赛事委员会副主任办公室审批。”
孙宇强心里“咯噔”一下。
赛事委员会,副主任是高景明。
从联合会大楼里出来,孙宇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砚的电话,一向洪亮的大嗓门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
“砚子,申请材料……到那个人手里了。”
他补了一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电话那头的张砚沉默了。
“知道。你先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修车铺里,张砚把孙宇强的反馈同步给了正在检查底盘的张弛。
张弛听到“高景明”三个字时,手里拧螺栓的动作停了,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能有什么理由驳回?”张弛闷声问。
“目前没有。”张砚分析道
“你当年的处罚决定书我看过,只写了禁赛五年,期满自动解除,没有任何附加条款。只要我们的材料合规,他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