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正拿着手机,对着一张Polo赛车的底盘照片指指点点:
“弛哥,你看人这悬挂!多低!咱也这么改,贴地飞行!”
张弛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按着一张画满了草图的A4纸
头也没抬:“你飞一个我看看?巴音布鲁克不是柏油路,底盘挂烂了你下去用脸推车?”
“我这不是提供个思路嘛!”
“你那不叫思路,叫寻死路。”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吵着,声音让这间破修车铺难得有了点活人气。
张砚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只说是去见了趟老同学,便径直钻进了隔间。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从内兜里掏出那枚温热的U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轻微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张照片、一段音频、一个TXT文档。
他先点开了照片。
画质粗糙得像是十年前的手机拍的,角度刁钻,画面晃动得厉害。
拍的是一张酒店房间门口的入住登记单,签名栏里有两个字迹潦草的签名。
张砚把照片放大到像素点都变成马赛克的程度,对着那个签名一笔一划地辨认。
第一个字顶上一个宝盖头,下面结构复杂,但轮廓很像一个“高”。
最后一个字,笔画连得很开,可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个“明”字。
中间那个字,已经完全糊成了一团。
不是铁证,但那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张砚关掉图片,点开了那段只有37秒的音频文件。
“滋啦——”
巨大的电流底噪先冲了出来,像是手机被捂在厚实的口袋里偷录的。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墙壁传来。
“……车协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放心,处罚肯定从重……”
“……他要是能出国……最好,省得在国内碍眼……”
录音到这里似乎是有人走动,声音变得更加模糊,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张砚把音量调到最大,戴上耳机反复听了七八遍。
他抓住了一个词。
“……飞子……”
张砚的手指停在暂停键上。
是“飞子”?还是“飞仔”?
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代号,还是……特指某个人?
如果是指张飞,那这段话背后的水就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点开了最后一个TXT文档。
里面是原主留下的备忘录,没有多余的废话。
“3月11号晚宴,走廊尽头,隔壁包厢有人打电话,安排14号的飙车局。”
“查到订房人签名,拍了照,手机太烂,不清楚。”
“在走廊里假装等人,录了一小段,他出门了质量很差。”
“打电话的人在赛车圈权力很大。我不敢直接报警,他肯定会先对哥下手。我必须先走,等我攒够了本事,再回来。”
备忘录的最后,标注着创建日期:2016年3月15日。
那是原主登上去德国航班的前一天。
张砚把U盘拔了出来,重新塞回最贴身的内兜里。
他靠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足足五分钟。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不是冲动,不是叛逆。
他是在撞破了一场针对至亲的阴谋后,在极端的恐惧和弱小之下做出了最清醒、也最惨烈的判断。
他没有能力掀翻那个赛车圈的“大人物”,所以他选了最笨、最慢,但也是唯一能保护哥哥的路。
离开,变强,然后回来。
只是这条路太长了,长到他在德国独自走了五年,攒下了120万和两项专利,也攒下了一身无人知晓的伤痕。
现在把这些告诉张弛,会怎么样?
张砚在心里推演了一遍。
以张弛的性格,他不会因为冤屈被证实而愤怒,他会因为弟弟的付出而彻底崩溃。
一个把弟弟从那么点儿大一手带到十八岁的哥哥,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为了保护自己伪装决裂,远走他乡,独自承受了五年的孤独和恐惧。
而他,却一直以为弟弟是在怨恨自己。
这种铺天盖地的愧疚,会把他整个人都压垮。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弛需要的不是真相带来的二次伤害
他需要的是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洗刷一切的、干干净净的胜利。
晚上十一点,修车铺的大灯关了。
张砚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