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Polo，如今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
防滚架焊接到位，悬挂系统安装完毕，车身覆盖件也一块块地复原了。
从外表看它已经有了一台拉力赛车该有的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现在只是一个空壳。
“不行，还是不行！”孙宇强烦躁地在车旁踱步，手里的扳手都快被他盘出了包浆
“这发动机跟ECU（发动机控制单元）根本不匹配！强行点火，要么直接熄火，要么转速就跟抽风一样，根本稳不住！”
张弛蹲在发动机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言不发。
他已经对着这台EA111发动机的数据线和电脑整整两天了。
问题卡在了一个最核心的地方——ECU的底层程序重写。
这台从废车场淘来的发动机，想要在拉力赛的高强度环境下榨干每一匹马力，就必须有一个全新的“大脑”去指挥它。
而这个“大脑”的程序，不是靠理论就能写出来的，它需要海量的实车路试数据
需要对发动机每一个转速区间的脾性都了如指掌。
这活儿，是顶尖改装工程师的禁区。
“哥，”张砚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谱
“别试了，你搞不定。”
张弛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再试试……”
“这不是试不试的问题。”张砚打断了他
“国内能做这个底层标定的不超过五个人，能做到最好的只有一个。”
他深思熟虑后说出一个名字。
“记星。”
孙宇强脸上的焦躁僵住了，他看看张砚，又看看张弛。
张弛的肩膀塌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别找他了。”
“五年前的事，我已经够对不起他了，不能再把他拖下水。”
当年记星就是因为帮他改装赛车，被整个行业联手打压，丢了国内顶尖厂商的offer，这五年过得比他还惨。
张弛宁愿自己造不出这台车，也不想再去揭开那个人的伤疤。
“这事你别管。”张砚把电脑合上，塞进双肩包里
“我一个人去。”
他很清楚记星对张弛有情，但更有怨。
这种时候张弛出面，只会让那个技术偏执狂更加拧巴。
想说服记星不能靠感情，得靠另一种东西。
嘉定区，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工业区深处。
记星的工作室比张弛的修车铺还要破败。
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子，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张砚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机油、铁锈和焊烟混合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棚子里堆满了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缸体和变速箱零件，像一座机械的坟场。
记星正趴在一台V6发动机上，手里拿着千分尺，一丝不苟地测量着活塞环的间隙。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不接活儿，门口有别家的电话。”
张砚没有进去，他停在了门口。
他注意到水泥地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一条笔直的线，像一道国境线将工作室内部与外部隔绝开。
一种无声的、属于技术宅的结界。
“我不是来修车的。”张砚的声音在这叮当作响的铁皮棚里却异常清晰。
“我是张弛的弟弟。”
记星捏着千分尺的手停顿了一秒，但他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跟张弛有关的事，我不接。”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疲惫。
“你可以走了。”
张砚没走，也没跨过那条白线。
他只是把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轻轻放在了那条白线的内侧。
“2015年，巴音布鲁克。你给我哥造的那辆Polo。”
张砚站直身体，平静地开口。
“动力系统改装是当年的顶级水准，但有三个地方你自己知道不完美。只是当时没条件，也没时间了。”
记星测量活塞环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张砚继续说道，像在宣读一份冷冰冰的技术报告。
“第一，涡轮增压器的旁通阀。你设定的开度是60%，但那辆车的进排气管路布局，决定了最优值在54%到56%之间。
多出来的4%，造成了二缸和三缸在高转速下的进排气干涉。”
“赛前调试，你一直解决不掉的那个3000转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