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辆车架只拉回来一辆——就是那辆侧面带着“弛”字残影的冠军车架。
剩下七辆暂时塞在孙宇强一个朋友开的废品收购站里,那哥们儿收了两条中华答应给看三个月。
修车铺本来就不大,车架往中间一横,过道只剩下半个人的宽度。
张飞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围着车架转了三圈脑袋仰到快九十度。
“爸,这就是你以前跑比赛的车吗?”
张弛蹲下来手掌按在冰凉的金属横梁上,指腹摩过锈蚀的焊口。
“对。”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她叫''''老伙计''''。”
张飞歪着脑袋想了想:“老伙计现在生病了吗?她全身都是红点点。”
“没生病。”张弛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她就是睡了太久,长了点儿锈。睡醒就好了。”
张砚在旁边搬工具箱,没插话。
张飞趴在张弛头顶上,小手抓着他爸的头发当方向盘,嘴里嘟嘟囔囔地模拟发动机的声音。
“嗯——嗯——爸,她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
张弛拍了拍他的小腿,“该睡了,明天还上学。”
张飞不情愿地被放下来,拖着拖鞋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车架,才钻进被窝。
修车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张砚回到隔间,脱了外套没躺下。
门缝里透着一道光——不是灯,是手机屏幕的亮。
他靠在门框边上,微微侧过头。
十几步远的地方,张弛坐在车架旁边的马扎上,背靠着冰冷的防滚架横梁,手机举在胸口的位置。
屏幕上的照片在一张一张往后翻,巴音布鲁克的赛道。
落在领奖台上的金色纸屑。
车队的合影——所有人都笑着,张弛站在C位举着奖杯,孙宇强搂着他的脖子,记星站在最边上连笑都是勉强的。
再往后翻,风格突然变了。
张飞刚被抱回来那年,裹在一条旧毛毯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张弛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手机自拍,角度歪得离谱,半个脑袋都出了画框。
最后一张照片,停了很久。
张砚十八岁那年拍的。
穿着蓝白校服,站在张弛的赛车旁边,头发还带着高中男生特有的那种乱糟糟的蓬松,冲镜头比了个V。
那时候他还会笑得没心没肺。
张弛的大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只那么一下。
张砚退回隔间,缓缓坐在行军床的边沿,脊背抵着冰凉的墙。
那张照片他不是在手机相册里见过,是在前世整理原主遗物的时候,在一本护照夹层里找到过一张洗出来的版本。
跟着原主去了德国五年,又跟着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宇强蹬着他那辆半死不活的电瓶车冲进来。
后座捆着两大袋工具,车筐里塞了一箱雪花。
“来了来了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工具袋往地上一甩,翻出钢丝球和除锈剂,撸起袖子就开始刷车架上的锈。
“别的忙我帮不上,搬砖刷铁你们只管吩咐!”
钢丝球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张弛你别嫌我手糙——我当年可是跟着队里的技师混过半年的!”
张弛套着手套在给车架做基础检查,拿着根记号笔在需要修补的焊点上画圈,头也没抬:“你那半年就学会了递扳手。”
“递扳手也是技术活!”
张砚没参与他俩的斗嘴。
他搬了张板凳坐在角落里,手里翻着车架的技术手册,余光一直搁在孙宇强身上。
看他刷锈的手法,看他找工具时下意识地翻哪个兜。
看他帮张弛扶车架时站的位置。
中午,张弛去接张飞放学。
修车铺的卷帘门半拉着,阳光从底下那道缝挤进来,照在地面的机油渍上。
剩张砚和孙宇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辆刷了一半的车架。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孙宇强拧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下嘴。
“砚子。”
他把瓶子搁下来,罕见地没笑。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回来帮你哥,我高兴。真心高兴。”
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
“但有些事我得问清楚。”
张砚抬起头,合上手册。
“你在国外五年,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回。我不知道你跟你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