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跟我提。”
孙宇强盯着他。
“现在你回来了,上来就掏一百二十万,户口也办了,车架也收了,跟安排好的似的。砚子你到底图什么?”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可能显得冒犯。
但孙宇强说出来,就是他的风格。不拐弯,不试探,直接把底牌拍桌上。
张砚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
“你想问的不是我图什么。”
“你想问的是——我靠不靠得住。万一哪天我又跑了,张弛怎么办。”
孙宇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那点意外迅速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认真。
“对。”
“我跟张弛二十年了。我看着他怎么从五连冠变成修洗衣机的
看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给六岁小孩热牛奶、缝裤脚。五年里来看过他的人我一只手数得过来,走的人我两只手都数不完。”
他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口“我怕再多一个。”
外面是小区午后的鸡零狗碎——有人在楼上吵架,隔壁棋牌室的麻将哐哐响。
张砚把手册放到膝盖上。
“2012年。我哥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
孙宇强微微拧起眉。
“第三赛段第87道弯。右后胎被碎石扎了,你在副驾的领航位上第一时间喊了减速。他没听加了一脚油硬甩过去。”
孙宇强拿啤酒的手僵住了。
“你在驾驶舱里骂了他整整十七秒,其中有十二个脏字。赛后在维修区大吵了一架,你把头盔摔了说——''''你再这样跑我不干了''''。”
张砚停顿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你还是坐上了副驾。”
孙宇强嘴张着,愣了足足有五六秒。
这件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2012年的巴音布鲁克,张弛第一次夺冠。
所有媒体都在写“天才车手横空出世”,没人知道夺冠前一夜领航员差点撂挑子走人。
“你怎么……”他声音有点劈了。
“2014年,四连冠那年。你接到了上海一家物流公司的管理层offer,年薪三十万。
你考虑了一个月最后推了,跟你老婆说的理由是''''再跑一年就退''''。”
孙宇强的啤酒瓶慢慢放回了桌上。
“但你心里清楚,你舍不得那个副驾的位子。你那年的领航员薪水加奖金,一共十二万。不到那个offer的一半。”
孙宇强盯着张砚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眼神很复杂——最外层是震惊。再往里剥是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无所适从。
但最里面,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有人替他说出来了。
“砚子你这五年在国外,到底干了些什么?”
张砚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A4纸,展开推到孙宇强面前。
飞驰车队——初步架构。
车手:张弛。
领航员:孙宇强。
技术总监:张砚。
改装工程师:待定。
经费:120万(已用8万,剩余112万)。
孙宇强的视线钉在“领航员:孙宇强”那几个字上,张砚把纸又往前推了推。
“我需要一个我哥信得过的人帮我盯后勤和赛事对接。你跟他二十年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比我清楚。”
他看着孙宇强。
“强子哥。”
“你还想不想跑赛车?”
他猛地仰头,灌完了瓶里最后一口啤酒,然后他把空瓶往桌上重重一蹾。
“少他妈煽情!”
“张砚,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半路跑了,我孙宇强骑电瓶车追到德国去揍你!”
张砚端着搪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空瓶:“没问题。”
然后张砚把那张A4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纸上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特意留的——
改装工程师:待定。
这个“待定”不会待太久,他已经查好了记星现在的住址。
上海闵行区,一家濒临倒闭的汽修厂后面的员工宿舍。
那个当年全国最顶尖的赛车改装工程师,因为帮张弛改过车被整个行业封杀了五年,现在在给出租车换刹车片。
明天,他打算去一趟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