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困惑到眉头紧皱。
紧接着是震惊,眼瞳骤然收缩。
最后,是一种被闷棍当头抽中的茫然。
他手里拿着那张张砚带回来的《处罚决定书》复印件。
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目光停留在“举报时间”那一栏。
“11点17分。”
他惊奇的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孙宇强和张砚。
“我到场的时间,是11点14分。”
这五年,他把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翻烂了。
他无数次痛骂自己脑子发热,痛骂自己毁了前程。
唯独,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微小的时间差。
“不对劲。”
张弛忽然开口
“那天我去那个地下车库,是因为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孙宇强猛地抬起头,连嘴里的烟掉在腿上都没察觉。
“谁?你他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一个自称是本地车迷会的人。”
张弛把手里断成两截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废油桶。
“他说搞了一场私人赛事,邀请我去看看。”
“他还说,不用我下场,就去露个脸就行。”
张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当时忙着跑赞助,根本不想去。”
“但他在电话里加了一句话。”
张弛的眼眶开始泛红。
“他说,那场比赛的组织者路子很野。”
“能帮我解决张飞的户口问题。”
张砚站在一旁,用手在那里比划着什么 。
剧情先知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滚,他当然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那是高景明手下抛出的鱼饵。
用张飞的户口,精准拿捏住了张弛最大的软肋。
硬生生把这个五连冠车王,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泥潭。
但他现在不能直接把高景明的名字说出来。
那太反常了,根本没法解释信息来源。
他只能顺着现有的线索,一点一点把张弛往前引。
“那个电话号码,你还留着吗?”
张砚装作镇定,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此时的张弛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当场就删了。”
“出事之后我怕被交警查手机,连通话记录都清空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变成了死胡同。
孙宇强却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撞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我操!我他妈就说那天晚上不对劲!”
孙宇强指着张弛的鼻子。
“你还记不记得?”
“你去之前跟我说,就待十分钟,见个人就走。”
“结果你屁股还没坐热,警笛就响了!”
孙宇强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越算越觉得头皮发麻。
“十分钟!从城西徐汇到那个地下车库,就算大半夜不堵车!”
“交警出警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
“他们怎么可能十分钟不到就把你按在引擎盖上了?”
孙宇强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
“有人算好了你到场的时间。”
“他们是卡着点报的警!”
缩在墙角的张飞被孙宇强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手里紧紧攥着的赛车模型掉在地上,小嘴扁了起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张飞的耳朵轻轻捂住。
“没事,大人在说事情。”
张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度。
“你先玩你的车,别怕。”
张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张弛。
最终乖乖地点了点头,捡起模型重新蹲回了墙角。
他低头去捡模型的时候,脖领处滑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旧得有些褪色,下面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张砚的目光在长命锁上掠过,发现锁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他没看清全貌,但那一秒的直觉让他感觉很熟悉。
那似乎是某个车队的队标,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退回桌边。
此时的张弛,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开始在狭窄的铺子里来回踱步。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被捏的咔咔作响。
五年的憋屈、委屈、不甘像被捅破了一层膜,泄洪般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