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紧紧抱着怀里的赛车模型。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看看突然回来的叔叔,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爸爸。
张砚刚才那句“帮你回巴音布鲁克”,还在铁皮屋顶上来回荡。
张弛沉默了许久许久。
突然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卷帘门的铁环用力往下一拉。
生锈的铁皮刮着轨道,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你刚回来,先歇着去。”张弛头也没回。
“巴音布鲁克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是他惯用的逐客令,生硬且不留余地。
张砚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放在满是油污的工具台上。
拉开拉链,从最里层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张砚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存折,直接推到张弛眼皮底下。
“一百二十万零四千七百块。”张砚的声音很坚定。
张弛的视线扫过存折上的数字,先看了看张砚,又转头看向孙宇强。
“在德国五年,半工半读。”张砚下意识推了推黑框眼镜。
“白天给改装工作室打黑工,晚上写论文,周末去跳蚤市场收废旧零件翻新倒卖。”
他又从纸袋里抽出一份全英文的银行流水。
“这里面有两个汽车底盘改装专利的授权费,去年刚到账三十二万。”
张砚看着张弛的眼睛,铿锵有力的说着。
“这是我所有的钱。一百二十万,我全部的筹码。”
孙宇强原本靠在门框上抽烟,这会儿烟都忘了吸。
他凑着脑袋瞄了一眼那份长长的流水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几百、几千的小额入账。
有一笔甚至只有五十欧元,备注写着“洗车费”。
孙宇强掐灭了手中还有大半口没吸的烟。
这哪是钱啊,这明明是这小子五年里一口一口呕出来的血。
张弛此时不只是震惊,更多的是心疼。
一百二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对职业拉力赛而言,连买个合规发动机的钱都不够。
他猛地合上存折,用力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钱。一百二十万,根本不够。”
“我知道不够。”张砚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他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叠A4打印纸。
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预算清单,字迹工整得像打印机刻出来的。
车架采购、发动机改装、悬挂系统、防滚架焊接……
每一项后面,都精准标注了市场均价,以及张砚给出的“替代方案”。
“按常规车队的路线走,一辆职业赛车落地至少四百万。”张砚指着清单。
“但如果换一种思路,靠技术去补硬件的坑,这笔钱足够了。”
张弛皱着眉头,目光扫过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
他跑了十几年拉力赛,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机油的标号。
这份预算极其专业,每一个参数都死死卡在赛事规则的极限上。
这绝对不是一个外行能写出来的东西,张弛猛地抬起盯着眼前的弟弟。
“你在德国,到底学的什么?”
张砚迎着他的目光。
“慕尼黑工业大学,汽车工程博士。”
“主攻方向是拉力赛车底盘调校与动力系统极限优化。”
“我的导师是Klaus Meier,前WRC赛事技术总监。”
话音刚落,孙宇强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了。
“你他妈……”孙宇强舌头都在打结。
“五年前高考连本科线都没过的那个张砚?”
张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没人知道原主当年为了保护张弛,故意考砸决裂出国。
到了德国,从最基础的语言预科开始熬。
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没日没夜地死磕,一路读到了博士。
这份碾压级的履历,是原主拿半条命换来的。
张弛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抓起桌上那份预算清单狠狠砸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张砚,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张弛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地上的存折,眼角憋得通红。
“一百二十万!你攒了五年的钱,你要全扔进拉力赛这个无底洞里?”
“你知道赛车烧钱有多快吗!”
“一个赛段跑下来,发动机拉缸,一套避震报废,钱就烧完了!”
张弛一脚踢开脚边的废旧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