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白水街上大部分店铺都还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开了门。
维修店的门也关着。
卷帘门拉下来了,锁着,门口的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是这几天积下来的,上面没有脚印,说明这几天都没人来过。
维修店后面的那个小院,平时是那些组装工人干活的地方,今天也是安安静静的,院子里没有人。
张巡穿过院子,走到于建议平时那间办公室的门口。
门关得死死的,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有灯光透出来,细细的,黄黄的,像一根金色的线,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地上。
他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于建议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一点紧张,像一只听见了动静的猫,竖起了耳朵,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张巡。”
门开了一条缝,于建议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是张巡,松了一口气,把门打开,让他进去,然后又连忙地把门关死,“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里,门被锁得死死的。
张巡刚进屋,王波就埋怨开了。
“你怎么才来?”王波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等了你半天了你知不知道”的焦躁,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张巡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看着王波,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累了这么多天,还不得好好地休息一下?”
“休息?”王波的声音提高了一度,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看这些钱,你睡得着?”
张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变化。
平时打牌的那张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硕大的铁皮箱子。
箱子是深绿色的铁皮箱,边角包着铁皮,上面有锁扣,锁扣扣得紧紧的,像是里面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屋子里面只有灯光亮着,窗帘拉得死死的,两层窗帘,一层白色的纱帘,一层深蓝色的绒布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没有风,没有空气流通,屋子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几个人都在抽烟,烟雾在屋子里弥漫着,白茫茫的,像一层薄雾,呛得人直想咳嗽。
好好的一个屋子,让他们弄得跟要做什么坏事儿的特务据点一样。
张巡揉了揉鼻子,皱了下眉头:“你们也不憋得慌,门窗关得那么死,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沙国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我们守着多少钱”的郑重和紧张。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那些铁皮箱子,像一只守着自己猎物的狮子,警惕的,紧张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你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钱?”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张巡,眼睛里有光,满是兴奋。
“做了这么多年电器生意,我兜里也不少钱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张巡说,“但是这么多钱,就这样明晃晃地堆在面前,还是第一次。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月,甚至真正忙碌的只有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危险,正正当当来的。”
张巡看了看于建议,于建议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赵浩田坐在于建议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灯光里一明一灭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也有期待。
“行了,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于建议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
张巡、王波、赵浩田、沙国强,四个人坐在桌前,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铁皮箱子上。
于建议站起来,走到那些箱子前面,一个一个地打开。
“咔嗒”第一个箱子开了。
“咔嗒”第二个箱子开了。
五个箱子,就是这五天的收入。
当箱盖掀开的那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人看着那些钱,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不是没见过钱,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就这样堆在面前,触手可及,真实的,具体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不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不是存折上的一行小字,而是一摞一摞、一叠一叠、一堆一堆的钞票,花花绿绿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座由纸币堆成的金山。
这些箱子里面的钱,最少的也有十六万,最多的有二十二万。
除了大团结,还有五块、两块、一块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