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随时可能回来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红彤彤的对联,门楣上挂着彩色的挂钱儿,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脚下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纸屑,是放鞭炮留下的。

    现在外面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这儿响一声,那儿响一声,稀稀拉拉的,应该是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外面放炮,不像早上那么密集,但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断过。

    张巡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冷风“呼”地扑过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几个小孩蹲在楼外面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摔炮,往地上扔,“啪”“啪”,一声一声的脆响,炸开的时候火星子一闪,纸屑飞起来,又落下去。

    一个小孩扔了一个大的,“砰”的一声,把旁边一个小姑娘吓得一哆嗦,然后两个人就追着打起来了,笑声尖利得像哨子。

    张巡绕过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车,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靠在椅背上,等着。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单元门里出来了。

    刘东花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她走得不快不慢的,但步子很轻,像是在刻意压着脚步声,出了单元门之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一弯腰钻了进来。

    一股冷风跟着她一起灌进来,带着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儿,淡淡的,甜丝丝的。

    她关上车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侧头看着张巡,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放松,像是刚闯了一次关。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兴奋,“刚才在楼道碰到李姐了,还问我去干什么。”

    张巡发动了车,挂上倒挡,从停车位里退出来,方向盘打了一圈,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

    大年初一的街上,车少得可怜,整条马路空荡荡的。

    “小霞送走了?”张巡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她吃完饭自己去我妈那了。”刘东花靠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看着他,手指头在膝盖上画着圈。

    “上午快吓死我了。”她说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一点撒娇的埋怨,“都怪你,上午非要来——”

    “怪我怪我。”张巡笑着应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湿,软软的,暖暖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又松开,把方向盘往左带了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老街,最后在一处巷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张巡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封点心——一封是蜜三刀,一封是江米条,都是老式的那种,用草纸包着,上面盖着一张红纸,用纸绳扎着,红纸上印着“福”字,金字闪闪发亮。

    又拎了一兜子苹果,红彤彤的,个个都有拳头大,在塑料袋里挤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两样东西提在手里,沉甸甸的,看着就实在。

    “就是这里了。”

    张巡带着刘东花走进了巷子,在一个巨大的门楼前面停了下来。

    门是老式的,两扇对开,上面有铜质的门环,门环被摸得油光发亮,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门槛很高,得抬着腿才能迈过去,门楣上贴着红色的春联,在冷风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张巡没有直接去偏院,而是进了大门,带着刘东花进了正院。

    大过年的上门,怎么也得跟房东见个面,拜个年,这是礼数,不能省。

    院子里的地上铺满了鞭炮纸屑,红彤彤的一层。

    墙角那口大缸水面还有一层薄冰,上面落着几片红色的纸屑,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一辫子大蒜,在风里微微晃着,辣椒干透了,颜色暗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串小灯笼。

    正屋的门开着,门帘子撩起来挂在门框上,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屋子。

    张巡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有男有女,声音高低不一,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他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坐着四个人。

    牛红梅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领口开得不高不低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头发没扎辫子,披散着,垂在肩膀上,额前的刘海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哪怕是素颜,那也是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