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紧紧地抱着她,
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个人的眼睛对视着,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和慌乱。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一些,还带着一个声音:“妈?你在家吗?”
是小霞。
刘东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一种惨白惨白的颜色,像是有人把她的血一下子抽干了。
刘东花从床上弹起来,
抓起旁边的衣服,
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不过穿到一半,听见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都白了。
“咔嗒”——锁开了。
门被推开了,
刘东花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把毛衣往下一拽,头发从领口里炸出来,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窝。
她用手捋了捋头发,深呼吸了两口,又深呼吸了两口,拍了拍脸,想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下去一些,但那红晕是消不了的,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像晚霞落在了雪地上,怎么拍都拍不掉。
她走到门口,拉开里屋的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小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进来:“妈?你在家呀?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张巡在屋里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他才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外面的动静。
“妈,你脸怎么这么红呀?”小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疑惑。
“刚收拾屋子来着,热死了。”刘东花的声音倒是稳,听不出什么异常,但张巡能听出那一丝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找同学玩了吗?”
“她们都回家吃饭了。”小霞说,“妈,我饿了,还有饺子吗?”
“有,在锅里,还热着呢,你自己去盛。”刘东花说,“对了,你去阳台上,把晾在外面的香肠拿回来,我再给你煮根香肠吃。”
“哦。”小霞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阳台方向去了。
阳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
张巡知道,这是刘东花在给他制造出来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
刘东花站在厨房门口,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快走”。
他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从里屋出来,脚步轻得像猫,鞋底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没有马上开门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然后伸手敲了敲门框。
“咚咚咚。”
“嫂子在家吗?”他提高了声音,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串门,甚至还带着一点过年特有的喜气洋洋,“过年好啊!”
刘东花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呀,张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走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已经自然多了,嘴角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一个热情好客的主妇在迎接客人。
张巡推门进去,手里多了一挂香蕉——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金黄金黄的,弯弯的,像一挂月牙。
香蕉在这个年代的北方可是稀罕东西,冬天更是少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一般人舍不得买。
“嫂子,过年好。”他把香蕉递过去,“我弄了点香蕉,大过年的,给孩子尝尝鲜。”
刘东花接过香蕉,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惊喜。香蕉的皮色金黄,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果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抬头看了张巡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这时候小霞从阳台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香肠,红彤彤的,一节一节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她看见张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叫了一声:“张叔叔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张巡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中午吃完了饭,张巡把碗筷往桌上一推,抹了抹嘴,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走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去几个朋友家拜年啊,晚上回来吃饭可能晚一点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门口穿大衣了,声音从玄关传进屋里,又从屋里传到走廊里,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了几下,保证隔壁邻居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母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早点回来”,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大年初一的下午,该拜年的都出去拜年了,到处都是打麻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