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拧成一个“川”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
“天底下的姑娘这么多,你怎么就认准了何家的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心疼,像是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跟人家老三分了手,又跟人家老二搅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巡,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胸口,“何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何家姐妹的感情还要不要?”
张巡看着张母,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这种事情,搁在谁家都得掂量掂量。姐妹两个跟同一个男人处对象,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何家是正经人家,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妈,”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是认真的。”
张母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张巡的额头,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这个傻儿子”的心疼。
“你呀你——”
“你的事,咱们家这边没什么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把褶皱抻平,“你爸那儿我去说,你嫂子也不会多嘴。就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何家那边,你得处理好。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也不能让何家人觉得咱们家不懂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严肃起来,伸出手指头点着张巡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我可警告你,不能乱搞。必须得让何家人同意才行。你要是敢生米做成熟饭——”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张巡笑了,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知道了,妈。”
张母把手抽出来,白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行了,出去吧,”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种当妈的惯有的利落和爽快,“别让人家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该觉得咱们家不懂礼数了。”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张巡一眼,目光里有叮嘱,也有欣慰,还有一点点骄傲。
“这姑娘,我是真喜欢。”她低声说,像是在跟张巡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长得好看,性子也好,稳稳当当的,是个过日子的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得对人家好。”
张巡点了点头。
张母推门出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热情的笑容,跟刚才那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三步两步走到何佳文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熟人。
张母看着何佳文,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配自己那个混小子,绰绰有余。
就是何家那边她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但面上不显,笑容还是那么热乎,那么亮堂。
春晚还没演到一半,张巡就困得不行了。
跟依然津津有味看着电视的爸妈告辞了一声就回了单身楼宿舍。
张巡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厂区家属院的除夕夜,鞭炮声就没断过。从晚上十点多开始,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远处炒豆子;到了十二点,炸了锅了,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颤,连床板都在抖。
张巡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脑袋上,闷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过了一阵,又被吵醒,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二踢脚,“咚——啪——”一声接一声,跟打雷似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户,窗帘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翻个身,又睡了。
五点半,闹钟响了。
张巡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按掉,“叮铃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躺了两分钟,等脑子从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单身楼的宿舍里冷得像冰窖,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毛衣套上,又穿上棉裤,最后裹上那件军大衣,整个人臃肿得像一只站起来的熊。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天还完全没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朦朦胧胧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色的鞭炮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张巡简单洗漱完,出了单身楼,往父母住的家属楼走去。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灰白色的,冷冷的,像是被人用抹布在天边擦了一下。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过年好”“过年好”的问候声,此起彼伏的,混着鞭炮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