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露在外面,肌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从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流畅而柔和,
锁骨精致地凸起来,像两道浅浅的月牙。
被子的边缘搭在她胸口,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露出一点点事业线的阴影。
张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昨天那个画着熊猫眼、挂着塑料珠子、叼着烟站在街边的小太妹,跟眼前这个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婴儿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一个干干净净的、眉眼间还带着点青涩的小姑娘。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着的那条胳膊,
尚丽“唔”了一声,皱了皱眉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是不满意有人打扰她睡觉。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肩膀,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张巡没再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打量起这间屋子。
昨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忙着生炉子、煮面、收拾床铺,根本没顾上看。
现在天亮了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眼里——这是一间老式的平房,大杂院里的一间,隔壁还有一间是她父母的。
这间目测也就十三四平米,用一道半截的隔断墙分成了里外两间。外间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是那种压了塑料贴面的三合板,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
桌上有两个碗、两双筷子,还有一包拆开的方便面调料包,是昨天吃完没来得及收拾的。
桌旁边放着两把折叠椅,一把的椅背歪了,用铁丝缠着,另一把的坐垫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里间就是这间卧室。一张单人床,不,应该说是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两个床架用铁丝绑着,中间的缝隙垫了一条旧床单,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拼的。
床上的被褥倒是干净的,但明显用了很多年,被面洗得发白,边角处有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缝的。
枕头只有一只,是那种荞麦皮的,枕巾上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靠着床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前两年的生肖图,边角都卷起来了。对面墙根下立着一个老式的大衣柜,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柜门关不严实,歪歪地咧着嘴,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不多,而且都是灰扑扑的。
柜顶上摞着两个旧皮箱,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棕色的,皮面都裂了,用胶带粘着。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台上的绿漆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着,像蛇蜕下来的皮。
玻璃有三块是后来配的,颜色跟原来的不太一样,一块发绿,两块发白,像是拼凑起来的。
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字迹已经模糊了,杯子里插着一把木梳,梳齿断了好几根。
墙角有一个脸盆架,也是木头的,上面搭着一条粉红色的毛巾,毛巾的边都起毛了,耷拉下来一截。
脸盆是搪瓷的,白底蓝花,盆底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胎。
脸盆架旁边立着一个暖水瓶,竹编的外壳,瓶塞是木头的,上面盖着一块用旧毛线钩的杯垫,防尘用的。
最显眼的是,这屋里一件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没有电视,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唯一跟“电”沾边的东西,是房顶上吊着的那个灯泡,灯口处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灰,灯泡也不亮了,灯丝烧断了,昨天点的是从邻居家借的一根蜡烛。
张巡的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的炉子上,上面坐着一把铝壶,壶嘴歪了,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
炉子是新生的,火还旺着,把周围一小片空气烤得暖烘烘的,但离炉子远一点的地方,冷气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从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让人不想把手伸出被窝。
他想起昨天进门时候的情景——门一推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比外面还冷。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尚丽摸黑找到一根蜡烛点上,烛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里,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搓着手,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点过炉子,我平时平时就在被窝里待着,熬一熬就过去了。”
“蜂窝煤呢?”他问。
“没买。”她的声音更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买不起。一冬天就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习惯了。
零下几度的天,一间四处漏风的平房,没生炉子,就靠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和一件破棉袄,硬扛了一冬天。
张巡当时没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在隔壁邻居家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