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一步,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往前迈了。
她的脚尖碰到了地上那只黑色的棉鞋,轻轻地碰了一下,鞋在地板上滑了滑,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脚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只鞋,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扇门。
水香的腿软了。
她靠在文件柜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那股凉意透过毛衣渗进来,
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还是压不住身体里面那股莫名其妙的热。
她的呼吸也变得不太对劲了。
又急又浅,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怎么吸气都吸不够。
她的脸上红得能滴血,
耳朵尖红得发烫,连眼白都泛着一层水光。
她应该走的。
她真的应该走的。
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她的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滋生,
像是一棵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被什么东西浇了水、施了肥,发了芽,拱破了土层,露出一点点嫩绿的尖儿。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羡慕?嫉妒?好奇?
还是别的什么?
那嫩芽在她心里头晃晃悠悠的,风吹一下它就摇一下,摇得她心里头发痒。
水香浑身都在发烫,从头顶到脚尖,从皮肤到骨头,
像是被人扔进了蒸笼里,
蒸得她头晕眼花,蒸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腿软得像面条,膝盖在微微打颤,
要不是靠着文件柜,
她大概已经坐在地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登记簿,又看了看张巡的办公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登记簿放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做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她转身,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路过那扇休息室的门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门关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似的,看得她心跳加速,看得她脸颊发烫。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掀开门帘,冲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冷风“呼”地扑面而来,雪花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总算把那股从里到外的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雾从嘴里一团一团地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的。
她的掌心还是热的,烫的,那片雪花落上去,几乎是一瞬间就化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水香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还泛着红晕的脸颊。
雪越下越大了,整个货场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巡是被胳膊上的酸麻感弄醒的。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右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血液流通不畅,整条胳膊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麻又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家里那盏亮晃晃的日光灯,而是一根粗壮的房梁,上面挂着几缕灰扑扑的蛛网,在透进来的晨光里轻轻晃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这是尚丽家。
他侧过头,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睡得正沉。
尚丽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她的头发散开了,不再是昨天那根扎得紧紧的马尾,乌黑的发丝铺了半个枕头,有几缕搭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辫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珠子已经被摘掉了,干干净净的,倒显出几分少女本来的清秀。
张巡没有动,就那么侧着头看她。
晨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
没有了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她的脸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微微带点蜜色的健康肤色,但细腻光滑,没有痘印也没有斑,像是上好的瓷器胚子。
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末端有一点自然的弧度,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
鼻子高挺,鼻梁线条流畅,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是那种很耐看的鼻子。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天然的粉红,没有涂任何东西,
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