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愣了一下,看了看张巡,又看了看尚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她使劲点了点头,声音都大了几分:“张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她!保证把她教会!”
尚丽也跟着表态,声音比水香还大:“我一定跟水香姐好好学习!不给她添乱!”
张巡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声音大,跟宣誓似的,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喊了,又不是在部队。”他指了指水香对面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尚丽就坐那儿吧,往后那就是你的位置。办公用品水香你给她配齐了,笔、本子、墨水什么的,该有的都有。”
水香应了一声,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和两支圆珠笔,又找了一个干净的搪瓷杯子,放在尚丽桌上。
尚丽坐在椅子上,摸了摸桌面上的玻璃板,又翻了翻那个笔记本,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
张巡又咬了一口地瓜,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水香:“仓库里的货现在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水香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账本,翻开,双手递过来,动作恭敬得像是递什么重要文件似的。
张巡接过来,她站在旁边,一边指着账本上的记录一边汇报,声音清脆,条理清楚:
“咱们公司那些水产品,该出的都已经出完了。最后一车是前天走的,给的是jb区生资公司的,您看这儿——”她的手指点在账本的一行记录上,“这是具体的种类和重量,我贴在后头了。”
张巡翻了翻,点了点头。
账记得确实清楚,每一笔出入库都有日期、数量、单价、金额、经手人、对方单位,一项一项列得明明白白,后面还附了单据的复印件,整整齐齐地贴在账页的边上,用胶水粘得牢牢的,边角都没翘起来。
“现在仓库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王总那边的货了。”水香继续说,“也剩得不多了,就十来吨带鱼,还有几箱虾仁。他那边说了,明天和后天全部拉走。”
“行,”张巡合上账本,放在桌上,“你再去冷库那边跑一趟,把最近一个月的出入库原始记录拿过来,我要对一下,看看哪几个单位还有款子没结。咱们的货虽然出完了,钱还没全回来呢,得催一催。”
“好嘞!”水香应了一声,转身从衣架上拿下那件深蓝色的棉外套穿上,又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动作麻利得很。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尚丽,笑了笑:“尚丽,你先坐着,姐一会儿就回来,回来再跟你说说咱们这儿的规矩。”
尚丽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的水香姐,您慢走。”
水香掀开门帘出去了,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炉子上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门帘落下来,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窗户外头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张巡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着,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地移动,目光顺着记录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尚丽坐在他对面,无所事事。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窗台上的蒜苗,看了看文件柜上的标签,看了看小黑板上的粉笔字,最后落在了张巡脸上。
然后就不动了。
她就那么托着下巴,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梁,看他翻账本时手指的动作,看他偶尔皱一下眉头时眉心挤出来的那道浅浅的纹路。
张巡翻了一页账本,目光落在下一行记录上,右手拿着笔,在数字上画了个圈,做个标记。
然后他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腿。
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无意中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尚丽换姿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没在意,继续看账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
这次不是碰,是蹭——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裤腿,
从脚踝处慢慢地往上滑动,
像是猫尾巴扫过腿肚子,痒痒的,麻麻的。
他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以为是尚丽在桌子底下跷二郎腿的时候蹭到的。
然后是第三下。
这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脚,
一只穿着袜子的脚,正贴着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像是攀登者在爬一座山,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
那只脚从他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内侧,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移动,
每移动一寸都带着一种试探和挑逗,像是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