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夹道也就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根儿潮乎乎的,生着一层绿苔。
头顶倒是敞亮,一长条蓝天裁在那儿,日光漏下来,把石板地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的。
夹道一头可以通向外面的街道,另外一头则一道月亮门。
这虽然是一个偏院,但是跟一个独立的院落差不多。
马忝跟张巡走在后面,压低声音介绍着:“刚才她那个对象,叫杨春光,金陵大学的,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大三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意味,“知识分子呢,红梅之前为了供他上学,一天打两份工呢。”
张巡“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起刚才那个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
金陵大学,正儿八经的名牌,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都是人尖子,难怪骨子里透着那么一股子矜贵气。
那月亮门中的木门是黑漆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着底下的木头本色,门楣上头是半圆的,弧度圆润饱满,像一弯新月卧在那儿。
牛红梅拿着钥匙打开了门,门槛不高,牛红梅轻巧地跨过去,回头冲他们招手:“小心点,这门槛以前磕着不少人呢。”
进了院子,一股子陈年积灰混着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张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院子不大,约莫三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的,格局跟正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小了一号。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枯草,黄澄澄的,一丛一丛,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好些日子没人搭理了。
靠墙根儿有几丛已经干透的狗尾巴草,直愣愣地戳在那儿,倒像站岗的哨兵。
正房三间,偏房两间,都是青砖青瓦的老房子,瓦片上覆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有几处瓦片滑脱了,露着底下的泥灰和苇箔,像个掉了牙的老人,咧嘴笑着。
房檐下头挂着几个燕子窝,早就空了,泥巴干得发白。
“好长时间没人住了,”牛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歉意,“得好好收拾收拾才成。”
张巡跨进正房,里头光线暗,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三间正房用墙壁隔着,加起来少说六七十平米,每间还都有一个巨大的窗户,地面那种老式青砖的地面,擦出来绝对比水泥地面好看。
这屋子敞亮是真敞亮,只是到处都灰扑扑的。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蒙着一层厚灰,用手指头一抹能写字的那种。
几把椅子东倒西歪地散着,有的缺条腿,有的靠背松了,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角落里堆着些破坛子、烂簸箕、缺口的瓷碗、生锈的铁皮盒子,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旧竹床,竹篾子翘起来老高,看着就扎人。
梁上挂着一盏马灯,玻璃罩子碎了半边,灯芯干巴巴地缩成一团,像只死虫子。
“这屋子底子不错,”张巡抬头看了看房梁,梁木粗壮,黑漆漆的,一点没变形,“收拾出来肯定好住。”
马忝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头在窗台上抹了一把,看着指尖那层灰,皱了皱眉:“这得好好拾掇拾掇,回头叫几个人来帮忙。”
“我跟春光收拾就成,”牛红梅忙说,“哪能麻烦马姐和您朋友。”
“那哪成,”马忝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我们租房子,还能让你们受累?回头我们自个儿弄。
张巡又转到偏房看了看,两间偏房加起来三四十平米,比正房小些,但格局方正,光线也亮堂。
他站在门口,心里盘算着:正房可以当客厅和卧室,偏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做书房,外头院子还能种点花草,刘东花肯定喜欢。
“怎么样,同志?”牛红梅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点期待,“这院子还入得了眼不?”
张巡回过头,笑着点点头:“挺好,就这儿了。”
牛红梅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的,连鼻尖都透着欢喜。
“价钱呢?”张巡问牛红梅。
牛红梅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个“六”的手势:“市价,这种五间房的院子,一个月怎么也得六十五到七十。马姐这儿,熟人嘛,六十块钱一个月。一年的话”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七百二十块。”
“成。”张巡爽快地点头,“租一年,回头我把钱给你,你帮我转交。”
牛红梅听了,高兴得直搓手,两条辫子跟着晃:“哎呀,那可太好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总算有点进项。马姐,您这朋友真痛快!”
“那可不,”马忝笑着瞥了张巡一眼,“他这人,别的不说,办事利索。”
张巡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屋里那些杂乱的破家具上:“这些东西,都清出去?”
“清,都清